她高兴,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能让姐姐这样关心,好幸福,这种感觉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在心底那片肥沃的土地上迅速生了根。
奇怪,她之前对她,可从没这种感觉。
“噢噢!”她反应过来,“我没有谈恋爱,他在二楼买耳机,正好碰到就聊了两句,什么都没说,就闲聊。”
秦澜心里莫名踏实不少,但还是不放心。
江寒和秦澜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她缓缓伸出右手的小指,递到她面前,“那我们拉勾,没有你同意,我一定不谈恋爱,”她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也是,没有我同意,你也不许谈恋爱。”
更奇怪了。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又懊恼,自己到底怎么了,老说这种话。
江寒伸的是右手,她右手腕上又恰好系着一根送好运的双圈红绳,是江女士给她求来的。
她微微一怔,随后伸出指尖与她轻轻勾住。似是同她手腕上的红神定了契。
好一会秦澜才松开手,把制冷箱里的巨峰乌龙,连同抽屉内的提拉米苏一并递给江寒。
今天江寒课业受挫,老师反复讲解六遍重难点知识点,她才勉强理解透彻,一肚子烦闷火气,在看见甜品的瞬间烟消云散。
“下课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把车得近点。”
“姐姐啊,路又不远,我走两步就到了,我又没瘸,而且这百米之内也不让停车。”江寒小心翼翼将饮品和蛋糕搂在怀中,满眼雀跃,“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摄像头的功劳不小,她连续一个月细致观察,摸清了少女的饮食习惯:每周总会有两三回,江寒会拎着一盒芒果提拉米苏返回卧室,无论归家早晚,只要甜品门店的灯还开着,她就必定会进店买上一份,这么久了,出镜最多的就是这个芒果味提拉米苏。
秦澜看着她这幅爱惜的样子,心中早已想好对策,“之前见你买过几次,感觉你挺喜欢的,我正好路过,让你在车上有点干的。看来我买对了。”
她又想起江寒曾经和自己提起过,说是想去北京看看,要是时间允许,她也不是不能再好生快活的玩几天。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首都吗?我在当地有合作伙伴,开酒店的,条件也算的上五星级。”她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操作,调出酒店门店页面递过去,“这是官方宣传页面,你确定出行时间之后和我说,我提前打好招呼,你直接报我的预留号码,前台就知道你是谁。”
江寒接过手机,指尖左右滑动屏幕翻看详情,她早有耳闻这家酒店口碑极佳,床品每日更换,整洁干净无可挑剔。
“姐姐,你和秦稚姐不陪我一块儿过去吗?”
“家里人让我去瑞士总部巡查工作,秦稚需要在缅甸处理事务,抽不开身。你要是一个人觉得无趣,就带上你朋友,实在不行,我安排人陪你。”
江寒将胳膊搭在中控台,单手撑着脸颊,静静听她讲述姐妹二人近期行程安排。
“你们两格好忙啊”她抿了一口冰镇饮料,从内心发出感叹。
“我还行,等接手企业总部才是真忙,主要是秦稚,缅甸一堆破事要让她出面解决。”秦澜耸了耸肩,对此感想不大。
江寒侧过脸庞,“姐姐,你话好密啊。”
“真的?”
“真的。”
“你和别人说的话也这么密吗?”
“不知道。”
江寒自顾自说着:“我那会还和Edro说我急需要个甜品来安慰安慰我,结果你就提着蛋糕来了,你好神啊姐姐。”
“只要你需要,我肯定就能感觉到。”秦澜的这句话像一块从万米高空坠向太平洋的巨石。
自从四年底再度和江寒重逢之后,她的话语量日渐增多。分公司几名心思活络的下属,和她关系亲近,都直言她比从前健谈许多,那是她只当做同事玩笑调侃自己往日沉默寡言,未放在心上。
在江寒点明这一点之前,她都从未察觉到自身这般变化。
自己人生所有心态转变、事业上的分水岭,全都源于江寒突如其来闯入她的世界。
遇见江寒之后,集团整体发展前景一路向好,平淡枯燥的生活,也增添了鲜活斑斓的色彩,时时刻刻萦绕着木质香。
在二人断开联络的那几年,或者是说没有重逢江寒之前,她每日只听同学聊点有的没的,家族逼迫她涉足商界,她也不屑于参与进那些人的谈话。后来一路跳级,二十一岁就从麻省理工顺利毕业。
十六岁父亲离世之后,集团总部一直由外祖父母代管,她常年往返校园与公司之间,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索然无味。
那十几年光阴里,她早已认命。
那时她就觉得,就这样吧。
她不敢奢求平淡生活里能够出现什么不同寻常且值得她回味无穷的事情,也不愿意耗费心神,像同龄人一样脱离现实。
2014年初冬飘雪时节,外祖父将秦澜外派至英国历练,机缘巧合之下,她偶遇离家出走的江寒。彼时恰逢圣诞暴雪,漫天飞雪,她将孤苦无依的少女带回住所。
那时的她尚且没有预料到,这个女孩会彻底改写自己的人生,将她二十余年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事物,一件件陪着自己尝试。
秦澜清晰记得,那一年圣诞的风雪,是当地降雪量最大的一次。
外祖父严格禁止她饲养宠物,江寒回国之后就立刻养了一只小猫;长辈管控她甜食摄入,江寒就亲手为她制作各式甜品。
虽然都是无心之举。
从前秦澜语言表达能力薄弱,公司员工常常无法领会她的指令,不敢主动问询,只能模棱两可揣测意图,最终落地成果和她内心预期相差悬殊,企业营收增速缓慢。
江寒的出现,慢慢教会她梳理思路、清晰表达诉求,上下级沟通变得顺畅高效,公司业绩直线攀升,从改制前百名开外,跻身世界五百强行列。
感谢你,万分感谢。
“姐姐,绿灯亮了。”
信号灯转为绿色,江寒连忙把怀里的蛋糕稳妥放在空位,抬手轻拍秦澜肩膀,将她从往昔风雪回忆里拉回现实,避免车辆滞留路口。
这声提醒,让她从多年前的雪夜,骤然拉回当下红绿灯路口。她眼眸微动,转头看向副驾的少女,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圣诞夜里肩头落满白雪的孩子,此刻安稳坐在自己身侧。
她温柔凝视着眼前的女孩。
港岛盛夏烈日灼人,车载小空调全力运转,可车内空气流通不畅,闷得很。
强光直射前挡风玻璃,就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裹挟着温热气息。
空调降温效果微乎其微,江寒干脆降下全部车窗,任由自然风灌入车厢散热。
车辆停靠在行道树荫之下,总算摆脱快要被烈日炙烤的闷热。
她依旧单手撑着脸颊,担心小臂按压中控台按键留下压痕,只将手肘搭在台面边缘,半边脑袋探出车窗。
树荫间裹挟凉意的微风,拂动她打薄修剪的刘海,脸颊两侧用来修饰脸型的两缕发丝随风飘荡,露出完整流畅的面部轮廓。
她原生脸型线条本就优越顺滑,原本不需要依靠碎发修饰,只因为江寒觉得这样更好看,给出的理由也是修饰脸型。
江寒敏锐捕捉到秦澜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笑着回身,勺子刚刚挖起一小块芒果蛋糕悬在半空:“怎么啦姐姐?马上就要红灯了,再耽搁一会儿,我们又要多等一轮信号灯。”
“想起点事儿。”
车辆借着绿灯最后一瞬穿过路口,稳稳停在斑马线对面,静静等候下一轮红绿灯切换。
“这件事很重要吗?”
“嗯。”
很重要的事情。
那晚伦敦没下完的学,会跨越时空的阻碍,降临到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