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夏,江寒的行为看着特别奇怪。
五月学校课少了,她本该有大把时间待在家里。池先遥去北方玩,迟迟不回来,家里很清静,可江寒整天抱着手机不撒手。除了上课,其余时间眼睛全钉在屏幕上,做饭等空档、吃饭的时候都要盯着手机看,一刻都放不下。
秦澜心里藏着个谎话,她骗江寒说自己住的地方漏水翻新,住得不舒服,才借住过来。其实家里干燥得很,根本没漏水。这段时间来回跑琐事多,她本来就没精力圆谎,再加上江寒特别信任她,从来没怀疑过她的话,短时间内也看不出破绽。秦澜翻来覆去想,实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解释江寒为什么天天手机不离手。
吃完午饭,江寒还是盯着手机,从餐桌走到沙发,短短几步路,她都不肯放下手机歇五分钟。全程低着头,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都不在意,还好客厅没杂物挡路,不然她走路不看路,肯定会狠狠摔倒。
秦澜跟在她身后坐下,隐约听见她嘴里念叨款式、规格这两个词,别的内容一句听不清。看她盯着屏幕一整天,秦澜忍不住开口劝她:“看手机太久伤眼睛,少玩一会。”
江寒头都没回,“我没玩,就看看,”背对着她继续刷手机,伸手拿起灰色双肩包,包上挂着灰色垂耳兔子挂件,随口说了句:“姐姐,我去上课了。”
秦澜想喊住她,话才刚说一半,厚重的关门声直接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缓步走到二楼落地玻璃窗前,垂眸俯瞰楼下景致。
澄澈的玻璃映着天光,清晰地捕捉到少女纤细的身影。看着江寒走出楼栋,弯腰坐进家中的黑色私家车,看着车身平稳驶离院落,汇入街巷车流。车窗玻璃色泽深沉,映出少年慵懒柔和的侧脸。
她微微阖着眼,眉眼本如山水笔墨般清俊秀丽,此刻却蹙着浅浅眉峰,透出一丝与温柔面容格格不入的清冷锐利。车辆一路疾驰,朝着旺角的方向奔赴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繁华街巷深处。
暮色渐沉,时针悄然指向傍晚六点,旺角方向依旧没有归来的身影。百无聊赖的静谧时光里,秦澜拨通了秦稚的视频通话。
“什么时候回来?”
秦维在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看样子还没回新加坡。她桌上泡着茶,地上堆着好几箱高档宝石,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我明年清明再回去,这几年事情太多了,阿姐你找我有事?”秦稚普通话讲得一般,有些字词的发音还拿不准,处于一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地步。
她长相、做事风格都像过世的父亲,做事干脆狠心,手下员工看见她,都能想起当年严厉的老板。她撩开挡脸的头发,胳膊上的黑蟒纹身露了出来,问秦澜:“阿姐?”
“没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秦澜盯着她手臂的纹身回。
秦稚拿着手机走到宝石箱子旁边:“刚到一批顶级宝石,你要不要挑几块?也给寒寒挑一个。”表叔不让她私自卖掉宝石,为了避嫌,她改用两人都会的意大利语说话。
秦澜同样用意大利语回复:“我不用,挑一块海蓝宝留给江寒。”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喊秦维的声音,她急忙加快语速:“表叔找我,阿姐我先挂了。”
秦澜闭上眼轻轻点头,同意她挂断电话。
一楼大厅的水晶灯突然亮起,吓了秦澜一跳。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厅,只要这盏灯亮,就代表江寒到家了。
水晶灯光线很足,二楼楼梯口都能照到,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白天的江寒蔫蔫的只爱玩手机,晚上回家却精力十足。她站在客厅中间,抬头大声喊:“姐姐我回来啦!”
江寒回家的心情分三种情况:
第一种,数学课听不懂,被老师说也不敢反驳,憋一肚子闷气,回家走路慢吞吞,进电梯之后整个人都没精神;
第二种,当天没有数学课,心情就很好,天气舒服,上楼都蹦蹦跳跳;
第三种,当天有数学课,但是她听懂了,心情和第二种一样,手上还会拎一个蛋糕,奖励自己。
今天江寒把背包扔在一楼沙发,直接跑上二楼,看着特别开心。
秦澜挪了挪位置给她坐:“今天这么高兴,不用上数学课?”
“有数学课。”
秦澜追问:“那是课上的内容你都听懂了?”
江寒笑得很开心,却摇头说:“没有。”
“那你开心什么?”
“你猜猜。”
秦澜观察到她手里提着蛋糕,今天明明有数学课,还特意买蛋糕,下意识猜:“听懂题目了?”
“不对,再猜。”
秦澜想了好几种可能,全部被江寒否认。她盯着蛋糕仔细看,这个蛋糕和平时的不一样,平时江寒买的小蛋糕她一个人就能吃完,今天这个很大,三个人分都能吃两天。蛋糕上全是新鲜水果,奶油很少,只有蛋糕外皮和顶部一点点,奶油还提前把蛋糕分成均等八块,不用纠结从哪下刀。
“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江寒点头:“对,很重要。”
“是你的生日?”
“不是。”
秦澜接连猜了好几个答案,全被江寒否定。她开玩笑随口一说:“家里小猫过生日?”
江寒听完特别无奈,把蛋糕放到茶几上:“小猫过生日我怎么会买人吃的蛋糕,姐姐你看我像傻子吗?”
“不像,那到底是什么日子?”
江寒深吸一口气,直白告诉她:“是生日,是你生日。”
“我生日?我生日不是在——”秦澜拿起桌上手机按亮屏幕,锁屏日期清清楚楚摆在眼前:2015年6月22日。
她才反应过来今天真的是自己生日。
江寒看着她反复确认日期,有点不解:“姐姐,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记不太清。”秦澜把手机锁屏,完全不在意生日这件事,仿佛生日只是个虚词。
江寒拆开蛋糕盒上的蝴蝶结,把盒子掀开。在她眼里生日是很珍贵的日子,每个人出生的这天都独一无二,就算有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具体到时分秒也不可能完全重合,这种缘分特别难得。
“生日呀,怎么能记不清呢?”她声音的空灵是净化人心的唯一途径。
林航平时很少关心江寒,但是每年她生日,都会大办宴会,每年风格都不一样,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女儿长大一岁,十七年来一场都没落下。秦澜见过那些盛大的生日宴,场面奢华,花费巨大,印象很深。
所以江寒很看重生日,秦澜却反驳:“生日忘了也没关系,我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没必要牢记住某一天。”
秦澜本来就不爱吃蛋糕,前两年生日都是和合作客户在外应酬吃饭。偏偏江寒最擅长做甜品。
“我不爱吃奶油。”秦澜坐回沙发。
这个蛋糕奶油放得少,糖也减了量,秦澜其实不是单纯讨厌奶油,只是不喜欢吃蛋糕本身。
“我知道你不爱腻奶油,特意选的水果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