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偷偷说我什么坏话呢?”
苏桁回过头,桃子不知何时折了回来,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就不能走开!”她一屁股坐回摇椅里,“再晚一会儿,是不是连我祖宗三代都编排完了?”
芳姨连忙摆手:“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我们正说你的好呢!”
“说我是杀人魔,还是狐狸精?”桃子抛着沙包,“要说好,还得是芳姨您,我那点破事跟您一比,小巫见大巫。”
她突然来了兴致,清清嗓子,拿沙包当惊堂木往桌上一拍,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
“诸位看官往这儿瞧,往这儿站嘞!话说咱们这位芳姨,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年遇着个恶乾主,吃喝嫖赌样样在行,打妻卖女人神共愤。一日她终于忍无可忍,抡起家伙,把那恶徒的脊骨打了个,一棍两断!”
“老天更是开眼,还给他留了半口气。”桃子眉飞色舞,“那恶人瘫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屎尿混一处,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足足熬了三年才咽气!简直大快人心!”
“哈哈哈哈……”
芳姨笑得弯下腰,“说得好!回头寻个说书的,编成段子传出去,叫那些黑心烂肺的天乾都听听,这就是报应!”
她笑完,隔了一会儿,又有些懊恼:“我那时太怕了,人一倒,自己先招认得干净。后来想想,他动不得,话也说不清,我怎么不说是他自己摔的呢?”
乌娘子点着烟,慢慢吸了一口:“你要是学点医术,也不必同他硬碰硬。平日里往饭菜里掺些软筋散,或是断肠草的汁,控制好剂量,叫他不知不觉瘫下去,还死不了。那样的话,你如今还在家里享福呢。”
一旁的小乌端着饭盒,听得眼睛发亮,似乎真在琢磨哪一种法子更稳妥。
苏桁按了按额角,再往下说,今日这义诊怕是要教出另一门本事来了。
他赶紧指向桃子手中的沙包:“看你玩了半天了,里头装的什么好东西?”
大家叫他这一问,纷纷转头。只见那布包口微微敞着,闪出些许五颜六色的光,哪里是石子,分明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糖果。
桃子忙把口子一捏:“不告诉你们,这是秘密。”
“见者有份。”苏桁笑眯眯伸出手,“我都闻着甜味了,尝一颗总成吧?”
小乌更是紧紧盯着那包糖,眼睛随着桃子的手转来转去,像只乞食的小狗。
桃子被这一大一小看得没法,只好解开布包:“一人一颗,多了没有,我自己还舍不得吃呢。”
她挑了一颗红色的,递给小乌,又拣出一颗浅黄的,抛给苏桁。
小乌捧在掌心看了半天,那糖果像一片通透的花瓣,在日头底下闪着光,散出淡淡的果香。
他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乌娘子。见母亲点头,他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谢谢桃子姐!”
芳姨看小乌吃得眉眼弯弯,也跟着露出笑,她拿胳膊肘碰了碰桃子:“又遇上哪位贵人了?这样舍得下本钱。”
“什么贵人。”桃子重新系好布包,“不过是个新认识的傻憨憨。”
苏桁捏着手里那颗糖,眼神沉了下来。
包糖的蜡纸上印着一圈细细的曲水纹,正中一个光字,是京安眼下最时兴的流光记。这家铺子每日只出几匣花糖,价钱贵得离谱,非达官贵人买不到。
能在这时候,把京安的珍品,如此新鲜完好地带到北疆来,眼下只有一拨人。
苏桁皱起眉,脑中浮出兵部那群脑满肠肥的官员,怎么看都不像能入桃子的法眼。
忽然,一个年轻清隽的身影闪过,苏桁心头一紧,忍不住开口:“桃子,玩玩就算了,可别上头。这种京安来的贵人,最是无情……”
没等他说完,芳姨先笑了:“小云啊小云,你也太不了解小桃子了。”
“你还是替那个送糖的倒霉蛋想想吧。”她指着一脸得意的桃子,“咱们小桃子,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不定过几日糖吃腻了,那人就叫她一脚踹走,哭都找不着地儿哭!”
桃子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我得回去补个觉,晚上还要见我的憨郎呢。”
说罢,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潇洒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