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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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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跌跌撞撞跑到帐前,乌娘子和几位军医已经先一步到了。中军帐外围着一圈亲卫,林征正掀帘要进去,看见苏桁,他脚往旁边横了一步,挡住帐门。

“里面血气重,云公子身子尚未养好,不如先在外头等。”

“让开。”苏桁伸手推他。

林征巍然不动,两人对视半晌,他才微微侧身:“公子当心脚下。”

苏桁贴着他的铠甲挤进去,肩甲上的铜钉隔着衣料,结结实实从他胳膊上压过。

顾炎半靠在床头,胸前缠满了绷带,左臂吊在颈间,右腿也裹得严严实实。看见苏桁,他紧皱的眉头立刻松开,扬起嘴角。

“云烬,你别担心,我就是划破了点皮,养两天就好了。”

苏桁扑到床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上上下下把人摸了个遍,确认胳膊腿都在,脑袋也好好长在脖子上,那口气才总算顺了过来。

紧接着,火便上来了。

“这叫划破点皮?”他指着顾炎吊起来的左手,“顾长卿,你当我是瞎子?”

“真没事。”顾炎努了努嘴,“不信你问乌娘子。”

“我让你说话了吗!”

顾炎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苏桁转向随行亲卫:“怎么回事?你们不就是去溯州送个东西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亲卫被他震得腰背一挺:“回、回公子的话,我们回来的路上,撞见一伙流匪劫道。将军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非要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可……”

苏桁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气晕过去。

“顾长卿!你脑子里装的是沙子吗?啊?!”他指着顾炎的鼻子,“那些土匪手里有透骨钉那等利器,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你这是不想活了,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头?!”

“哎呀,别生气嘛,云烬……”

顾炎傻笑两声,“我想着,就算有人要杀我,也得趁如今还没成气候,先下手为强。不然等他们真把队伍拉起来,往后更难办。”

“你还敢顶嘴?!”

苏桁撸起袖子,戳了戳他那缠着纱布的脑袋,“你不能先回来点齐人马再去?非要逞能?你们一行才几个人,就敢闯那种地形复杂的土匪窝?”

“当初是谁跟我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能贸然行事?如今轮到自己,脑子就让燎云踢没了?”

苏桁越说越气,手指上的力气也大了些。

“哎哟!疼疼疼!”

顾炎自知理亏,立刻往后一仰,扯着嗓子喊,“乌娘子你快管管他,谋杀亲夫啦!”

“好啊。”苏桁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反正你也不惜命,整日就知道逞英雄,我现在就成全你!等你一死,我便去乐营挂牌,省得日日替你提心吊胆!”

“哎!不行,绝对不行!”顾炎一下坐直,牵着胸前的伤口,疼得脸都皱了。

苏桁连忙托住他肩膀,又气又怕:“你也知道不行,那你还去送死?你往刀口上冲的时候,可曾想过我?”

“你若真出了事,我怎么办?”他哽咽道,“你叫我…怎么活?”

帐里安静了,顾炎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右手从绷带底下伸出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是我错了。”顾炎低声道,“往后再遇上这种事,我先叫人回来报信,不轻举妄动。”

“还有往后?”

“没有了。”顾炎立刻改口,“以后我见着土匪便躲,躲不掉就跑,跑回来请云大人定夺。”

苏桁知道他在哄人,还是把那只手握紧了:“都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他转头看向乌娘子:“师父,他这伤到底怎么样?”

乌娘子剪断绷带,瞟了二人一眼,淡淡道:“死不了,好生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

苏桁这才松了口气:“听见了?这些日子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哪儿也不许去。抓来的土匪都交给林副将去审,不用你操心。”

“呃……”一旁的亲卫挠了挠头,“那个,土匪……没带回来。”

“啊?”苏桁一愣,“什么叫没带回来,是跑了,还是都杀了?”

顾炎立刻冲亲卫挤眉弄眼,五官都要飞起来了。

“啪!”苏桁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老实点,别搞小动作。”

顾炎“嗷”了一声,抱着脑袋不敢动了。

“人没跑。”亲卫缩了缩脖子,老实答道,“都…都送去溯州府衙了,不过缴获的赃物都拉回来了,装了两车呢。”

“溯州?”苏桁眯了眯眼,转身看着顾炎,“你把人送程沧那儿去做什么?”

顾炎仰头研究帐顶:“啊…这个嘛……他是御史台出身,审犯人最有经验……叫他帮忙审审,说不定能审出条大鱼来。”

“经验?”苏桁冷笑,“他审的都是贪官污吏,这种亡命土匪,他有什么经验?”

“再说溯州本来就穷,衙门里也没几个差役。你这一大帮土匪送过去,要看管要送饭,你让他上哪儿弄粮去?”

顾炎撅了撅嘴,小声嘟囔:“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给你的好学长添乱了……”

旁边几个亲卫再也忍不住,各个肩膀一个劲地抖。

顾炎瞪过去:“笑什么?再笑就出去跑二十里!”

众人顿时站得笔直。

苏桁懒得理他,转身对那几个亲卫温和说道:“好了,你们累了一天,都回去歇着吧。缴来的东西,也别入公账了,直接给随行的弟兄们分了。受伤的多发些抚恤,买点酒肉补补,大家辛苦了。”

“多谢云公子!云公子仁义!”

亲卫们顿时眉开眼笑,抱拳行礼,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一走出大帐,几人便小声议论起来。

“哎,头儿,这云公子到底什么来头?”一个高个子亲卫好奇道,“咱们将军平日里谁都不服,连袁老头都敢怼,怎么对这个……这个坤奴这么听话?骂成那样都不带还嘴的?”

“去年大阅你没在,难怪不认识。”领头的老兵左右看了看,“他可不是什么寻常坤奴,他是……以前的苏尚书。”

“什么?!”高个子一个趔趄,“你是说,那个吏部尚书苏云烬?他不是已经伏诛了吗?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成了地坤?”

“嘘,小点声。”

另一名亲卫凑过来,“你忘啦,前阵子京安传来苏学士被斩的消息,将军当晚便往京安赶。听说连先帝所赐的奉天令牌都用了,才从刀口下把人换回来。”

高个子半晌才回过神:“难怪将军不跟着同门的太子,反倒一头扎进云党混了那么多年,原来……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众人唏嘘不已。

走在最后的络腮胡却挠了挠头:“那可是免死金牌,能换多少荣华富贵?就为个地坤,不值当啊……再说苏家都抄了,他如今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罪奴,除了暖床,还能干啥?”

领头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什么都拿来算账,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他望着中军大帐透出的暖光:“人家从学宫到朝堂,十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哪里是官爵银钱能换的。这叫生死与共,情比金坚。”

高个子连连点头:“头儿,你还会说成语呢。”

“去你的。”

几个人笑着走远,话音很快散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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