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您老人家不心疼我，我自个还不能心疼我自个了？”

“是，我厌烦得不得了了……”

可以完全肯定，这道声音就出自这几天借住在她家里的陌生男生。

明明父亲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极力让他过得舒服，晚上早早地回来做饭，买不常吃价格稍贵的饭菜，甚至还超过平常家里的开销，要向姑姑他们家借钱，这样任劳任怨，没想到最后还得了句他厌烦得不得了的评价。

钟泠想像那时候逃离，可双脚却被死死钉在原地，像是有人要求她把后面的话听完。

“是，我厌烦他们无休止的吵架，所以这不有机会就逃出来了吗？”

……

钟泠是第二天起床才发现自己不对劲的，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才晃晃悠悠找衣服穿起床。

半夜做的那个梦一直记到现在，蒋序说的话太过于真实，都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找来体温计一量，37.2，果不其然，又发烧了。

昨天跑去找修车师傅的路上确实着了点凉，回到家她吃完晚饭就睡了，奔波一路身子也犯懒，受凉不及时喝姜茶驱寒，大概这样又生病了。

低烧并不是很要紧，就是头有些昏沉，钟泠打算冲一杯感冒药，但发现放药的盒子已经空了，她有些徒劳地把盒子倒了倒，她这才想起上次发烧已经吃完了全部的药，看来下午又得找机会出去买。

钟泠掀开房间的窗帘，外面阴沉沉的，还正在飘着雪，人在舒服的环境中会抵触去想不好的事，比如说她现在在抵触想下午出门又是怎样一个天寒地冻。

实在是犯懒，但心里那块大石头始终没能解决，钟泠还是放心不下，她在书桌前几次拿起笔又放下笔，还是打算麻烦一下钟建国。

钟建国要看店，看店期间没办法离开，也就是说得等晚上那会才能帮她带回来。

没准那会她都要烧成高烧了，钟泠暗自腹诽，最后以“那我还是自己去吧”做通话收尾。

钟建国上次说手机他们两个用，钟泠真就没把它拿回房间，一直都放在电视前面的柜台，方便蒋序使用。

蒋序这会在沙发上敲电脑，白天的客厅并不是很亮，但也还没到要开灯的地步，屏幕冷光映照到他脸上，更显面部线条冷硬。

这会钟泠也习惯蒋序总默默坐在沙发上敲电脑，那她到房间打电话就有些刻意避着人，而且门也不隔音，关起门打电话倒有些掩耳盗铃，再说蒋序也不是别人，因此她干脆直接在客厅把电话打了。

她说的话蒋序当然也听到了，但钟泠当他空气似的，打完电话就回房间，却没想到半途被他叫住。

“你等会要去买药？”蒋序问道。

声音响起的时候钟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想想这空间就他们两个人，蒋序不和她说话还能和谁说话。

钟泠顿了一秒才转过头：“是。”

两人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说过话，但本来也没什么话说。

思绪转了转，钟泠想来蒋序应该是让她帮带什么东西，她问道：“需要我帮你买什么吗？”

下意识反应的是朋友之间当带什么东西，钟泠问得很诚恳。

“不用，我去吧。”蒋序说着把电脑合上，人往门口走。

钟泠一下没反应过来，蒋序语气自然得在谈论天气，没反应过来是他说要去帮她买药。

蒋序人已经走到门口了，钟泠才追着过去，蒋序的好心帮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你要是去帮我买药啊？”

她有些后悔，那天她并没有听全蒋序打电话时说的话，先入为主地带入自己的想法，一直误会到现在。

当然，也没办法排除蒋序就是厌烦她家的可能。

钟泠咽咽嗓子，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头发因为刚睡起来有些凌乱，一缕发丝俏皮地垂在肩上，竟有几分俏皮。

“不然呢，让一个病号自己去买？”蒋序回答得理所当然，懒懒地看她一眼，打开门准备走出去。

“那真的谢谢你了。”

“不用谢。”

清脆的一声落锁声，屋内又重新归为沉寂。

钟泠扶住额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去厨房倒了杯水转移注意力。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杯子，分别是钟建国，蒋序，还有她的。

钟建国用的是很久之前买的不锈钢杯，蒋序和她用的是瓷的，这么一看倒显得像是分成两家。

意识到这点钟泠仰头一口把水喝完，匆匆回房间了。

生病的脑袋没办法想多余的事情，本以为会被别扭的情绪影响，却没想到挨到枕头就直接睡过去了。

钟泠是被门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叫醒的，她没把房间门关上，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知道蒋序回来的时间。

她睁开眼：“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匆忙下床把鞋穿上。

蒋序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他言简意赅：“药。”

蒋序身上还带着寒意，特地不离那么近，但钟泠还是感受到了，接过袋子时她打了一阵哆嗦。

钟泠低着头，蒋序只能看到她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她的头发平时其实很柔顺，这会可能刚起床，看上去有些毛躁，但表情是和平时一样严肃的不得了的。

蒋序轻抿嘴角：“要不要我帮你去拿个热水袋？冷成这样。”

明明是在问她，却已经像是打定主意要帮她拿，边转身边说道：“我记得我出去的时候还有一壶热水。”

钟泠忙伸手去拉住蒋序，拉住他的衣领衣角，她立马松开：“我有，我刚才给自己装了一袋，现在还热乎着。”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暖水袋，也是昨天她递给蒋序用的。

看着也就巴掌大的暖水袋，蒋序轻蹙起眉，这么小个暖水袋能暖到哪里去。

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但也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她主动解释道：“前不久我刚倒进去的，现在还热着。”停顿一秒，她试探问道：“要不你也拿来暖一下手吗？从外面回来手还挺冰的。”

钟泠是真的很感谢有人帮她买药，钟建国平常糙养她惯了，在他眼里感冒或者发烧都只是小病，钟泠在这种时候也只是买个药来吃，挨着挨着就过去了。

于是她很想做些什么来感谢，但目前她并不能帮上什么，只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小小的关心。

没想到蒋序轻笑了一声：“我性格还没那么恶劣，恶劣到要抢一个病号的热水袋。”

蒋序是真的觉得好笑，他平常生点小病，全家上下前前后后都围着他忙碌，热水什么的都恨不得亲自喂到他嘴边，到钟泠这里，还得自己顶着这般天气出去买药，现在还要把唯一一个热水袋递给他用。

但触到钟泠那般认真的眼神，他又渐渐收起眼里的戏谑：“你要真想感谢我，你就把药吃了，好好把病养好。”

不知道是不是体温在升高，钟泠感觉脸滚烫滚烫的。

她顺势垂下视线，有些僵硬地点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