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羞耻、被人低看一等的感觉，在醒来以后久久都没有消散。

钟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一点点乌青，这几天她睡眠不是很好，总是很难入睡。

在脸上浅铺上一层粉，抹点唇釉，收拾收拾就拿包出门了。

出门前收到何旻安给她发来问早的消息，钟泠在屏幕上敲打几个字，也给他回回去。

人生的每个节点应当都是重大的，但在快生活的节奏里，当下似乎不值一提。

比方说现在她很难相信昨天就已经答应了何旻安的求婚。

今天她要去新公司上班，打了辆出租车，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心想这大概才是生活要迈入的正轨，而其它什么的，都不应该再让他来打乱生活的节奏。

钟泠和司机道谢，开门下车，放眼望去都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层层堆叠的玻璃幕反射天光，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步履匆匆，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钟泠在国外待惯了，国内外工作节奏不同，她现在还处在适应阶段。

好在她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刚上电梯时的那点压力，也随着一杯冰美式咽掉了。

钟泠和部门里的人并不是很热络，一来是因为她个人的性格原因不爱社交，二来也可能是因为部门里的人都只埋头苦干自己的工作。

当然，每个公司都不缺乏爱说闲话的同事，一路走过来时看到两个同事背对她窃窃私语，

钟泠刚来的时候也就只是主管简单地带她打了招呼，很多人的名字她都还没记得，现在也就只记得平常跟她对接工作的几个同事。

钟泠将电脑开机，开始今天的工作。

她主要的工作方向还是设计，做出几套方案供甲方来选，平常具体和客户对接工作都是由其他同事来完成，减轻了社交压力，反倒让她的效率高了好几倍。

当然，也不是完全就没有社交，她这边还没悠闲几天，主管那边就给她派来了工作，客户要求直接和设计师对接工作。

其实这事情也轮不到她亲自上场，偏偏平常对接工作的设计师小周没来，这份工作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找主管要来甲方的资料，大概是一个新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很年轻，看年纪应该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白手起家把十几人的公司扩到上百来人，诉求是设计一些日常还有应酬的服装。

这对钟泠来说不算难，之前在国外的一段时间她做的设计对标就是男款。

手机上和对方助理联系，对方要得急，把见面时间定在当天下午，大概是五点之后，直接到他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公司是没有加班制度的，合同上也明确写着，这也是面对众多向她抛来的橄榄枝中，她独选这家公司的原因。

主管给她加了平日工作里三倍的工资，特地说这是老客户介绍过来的，要好好留住客源。

钟泠点头说好，下楼打了辆滴，地点定在和助理约好的咖啡厅。

甲方叫做卫云舟，钟泠在网上查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他公司主攻景观园林工程，也是和何旻安一样做都是建筑方面。

咖啡厅离这里并不远，打车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这一片区域都是上班族集中的地方。

一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至空气中，咖啡厅的人并不多，大概是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又或者是很多人都是现点现走，很少有空在休息区坐下喝咖啡。

钟泠提早来了十五分钟，点了两杯咖啡和两块蛋糕，叫店员十分钟后送上来。

之前在英国有相关和甲方对接工作的经验，钟泠并不是很紧张，从包里拿出平板摆在桌面，做要展示的几张草图最后的准备。

蛋糕香甜的气味漫入鼻尖，是店员把她刚才点好的餐食摆在桌面上，钟泠对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还有五分钟了，钟泠扫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继续把初步草图完善。

草图也只是草图，并不用确切到哪一步，最先了解到甲方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但钟泠一拿起笔，她整个人都投入进去了。

直到对面位置上落下一道身影，钟泠从屏幕里抬起头，“卫先生”三个字卡在嘴边。

礼貌得体的笑容抿成一条直线，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她收拾东西要走人。

自那天蒋序对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钟泠不想去猜蒋序想向她表明的意思，那年他的家人带给她的屈辱实在过深，她没时间和这些有钱人玩过家家的游戏，更何况现在他们两人身上都有婚约。

“工作不做了？”蒋序静静地看着她，丹凤眼狭长锐利，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钟泠胸脯起伏了两下：“我记得我约的人不是你。”

面前的女孩化了淡妆，褪去曾经的青涩成熟了不少，但依旧还是很容易一点就炸。

“对。”蒋序应她的话，“你约的人不是我。”

蒋序神色淡然，反倒衬得她才是那个过激的人，钟泠紧捏包上的一颗装饰小扣，又重新把平板拿出来。

她下逐客令：“那现在请你离开，我约的客户准备来了。”

蒋序依旧在位置上不动，轻勾嘴角：“来了又怎样？”

钟泠从不知道蒋序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胸腔里的情绪在波涛翻涌，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蒋序：“我没想怎样。”

咖啡厅舒缓的音乐在两人身旁流淌，却缓解不了僵持的气氛。

门口传来一声风铃声，在这样的氛围下有显突兀，钟泠看过去一眼，认出是她今天要对接的客户。

卫云舟像是刚从哪个应酬的场合下来，身上还穿着正装，脸上还带着几分刚步入社会的青涩。

钟泠站起来时朝蒋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但蒋序没动，依旧悠闲地坐在位置上。

“卫先生。”钟泠脸上带着得体礼貌的笑容。

卫云舟朝她点头：“你好。”

既然蒋序没动，钟泠想换个桌子，却没想卫云舟直接坐在蒋序旁边的空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