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这些孩童像，怎么全都对着床铺？有什么说法吗？”林朝芳好奇问。

徐知府沉默跟在身后，轻声答道：“我们也查过，按常理本该朝外或对门，可发现时，就全都是对着床铺的。”

那、那该不会……这些孩童像是活的吧？！一到晚上，就偷偷盯着那些失踪的小孩看？

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寒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道安定定望着那尊泥像，取出腰间的小玉葫芦。

两枚葫芦皆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他眉心微凝。

此处，并无妖气。

*

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尊邪异的孩童像，它的来历，他们必须查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城西那家茶馆。前脚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小厮便一言不发地合上了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像把外界的光彻底锁死在外。

林朝芳只觉脊背发凉，猛地顿住脚步，目光死死钉在茶馆内，随处可见的孩童像上。

那些泥像一个个眉眼精致，栩栩如生，可越看越叫人毛骨悚然，嘴角弯着一模一样的僵硬笑意，眼睛却空洞得发黑……

梦里那些小小的身影也是这样，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却密密麻麻地围着她，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林姑娘，怎么了？”少年道长垂下长睫，轻声询问。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心里当场炸毛：

妈呀这也太阴间了吧！这里该不会藏着一堆阿飘吧？！

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行把尖叫咽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在道长面前露怯！不能显得这么怂！要淡定！要淡定！我超勇的！

她硬扯出一个比哭还勉强的笑，强装镇定：“没、没什么……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

小厮面无表情地点亮烛火，又匆匆关上所有窗棂，用厚布死死遮住缝隙。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昏黄摇曳的烛影。

林朝芳有些喘不过气儿，紧紧黏在小道长身后。

茶馆里座无虚席，死寂得可怕，每桌都坐着一男一女，像是寻常夫妻，却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有人十指紧扣，指节泛青

有人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翕动，像在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虔诚祈祷

无人交谈，无人抬头，整间屋子像一座活人守着的灵堂。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后背一麻，再也撑不住镇定，提着裙摆小步快步追上去，声音都在颤抖：“小道长，你等等我！”

这一声太突兀，茶馆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黏在了她身上。

死寂里突然被盯着看，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一边慌慌张张躬身道歉，一边缩着身子赶紧落座。

一坐下，她立刻把脸埋进手心，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呜呜呜……社死到原地想钻地缝！

谢道安薄唇微抿，沉默片刻，轻轻朝她递过一角衣袍，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怀：“你若是害怕……可以牵着我。”

林朝芳愣了愣，赶紧伸手攥住他的袍角，指尖都还带着点颤。

他们在最角落的一桌坐下，静静等着皮影戏开场。

忽然，周遭所有烛火齐齐熄灭，只留高台之上几簇烛火诡异地跳动，火舌舔着浓稠的黑暗。

下一刻，惨白的幕布上，猛地跳出一道小小的孩童剪影。

一个。

两个。

三个。

密密麻麻的孩童身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铺满了整块幕布。

他们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僵硬扭曲的小身子，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像是要从幕布里爬出来。

林朝芳整个人骤然一僵，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少年道长被猝不及防地拽到她面前，他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瞳里，还凝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茫然。

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立马撒开手，低头道了句抱歉。

谢道安下颌线微微紧绷，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被揉成一团糟的道袍，低声道：“你若是害怕，就拽着吧。”

四下死寂，只有烛火轻响。少年神色冷峻，耳尖却通红，烛火一照，轮廓反倒柔和了几分。

沉默片刻，她磨蹭着，再次牵住他的衣袍，心跳好像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