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林朝芳悬着的心悄然落下,暗暗松了口气。
“哇,兔子!”
阿竹眼睛一亮,笑着绕着兔子打转,伸手轻轻抱进怀里。
“是小安抓到的,一点都没伤着它!”小石头连忙抢着说道。
阿竹闻言,腼腆地望向谢道安,弯眼一笑:“谢谢你。”
后者垂着眼避开阿竹的目光,只轻轻颔首,低声应了句“无妨”。往日清冷的神情里,难得透出几分局促无措。
林朝芳低头掩唇偷笑,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道:“咱们看看鱼烤好了没?”
……
草草用过午膳,四个人便并排躺在软软的草地上歇息。暖融融的太阳晒在身上,风轻轻吹过,连呼吸都变得懒洋洋的。
林朝芳偏过头,望着一旁端正坐着的身影,轻声问道:“小道长,你怎么不躺呀?”
谢道安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拘谨:“……这样不合规矩。”
“可真的很舒服呀。”她支着腮,指尖轻轻扯了扯他雪白的袍角,软声道,“反正这是幻境……没人看见的。”
少年依旧端坐如松,分毫不动。
林朝芳索性起身,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往下一压,力道柔缓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谢道安猝不及防,脊背一软便落进软草里,刚要撑臂坐起,手腕已被她轻轻按住,整个人被稳稳压在草地上,动弹不得。
“别动嘛,就一会儿。”
谢道安僵了片刻,耳尖微微发烫,终究松了力道。紧绷的肩背缓缓舒展,整个人陷进暖软的青草间。
他睁着眼望了会儿蓝天,长睫轻轻颤动,素来严肃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身下的青草又轻轻一陷,她也躺了下来,就在他身侧。近得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连呼吸都似缠在一起,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草茎。
歇了片刻,阿竹先坐起身,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捡桂花、摘荠菜吧!晚上一起做桂花糕、包饺子吃!”
几个孩子一听都来了精神,纷纷坐起身。
阿竹干脆地安排起来:“小满和小石头就去捡桂花回来做糕。我去摘新鲜荠菜,回来包饺子最好吃。你们两个——”
她看向林朝芳和谢道安,思考片刻:“一个负责擀面皮,一个负责调馅,好不好?”
小石头立刻拍手叫好,小满也蹦蹦跳跳地应下。
谢道安没有推辞,不大自在地点了点头。
林朝芳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模样,唇角微扬,也应声应了下来。
五人说动就动,各自拿起小竹篮,说说笑笑地散开。
*
蝉鸣一阵紧过一阵,日头斜斜掠过小院的青砖墙头。
厨房不大,木桌擦得干干净净,食材也一应俱全。
少年蹲在院中的水池边,指尖轻捏着一片荠菜叶,细细搓洗叶根上的泥土,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林朝芳凑过来,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这样太慢啦,洗到天黑都洗不完,看我。”
她蹲下身,和他挨在一起,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攥住一小把荠菜,快速又轻柔地搓洗根部的泥土。
“你看,这样抓着洗,既干净又快,别一片一片洗,那样太慢了。”
少年怔了一下,乖乖跟着学,不过片刻,清洗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荠菜洗干净,她继续指着灶上烧得沸腾的水:“把荠菜放进锅里焯一下,记住哦,蝉叫十声就捞出来,多了就老了,口感不好。”
小谢道安踩在木凳上,乖乖把荠菜下锅,听着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心里默默数着数,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林朝芳支着脑袋,脚尖轻轻晃着,从指缝里偷望日光。
时间在落叶疏影间,不知不觉,缓缓流尽了。
……
直到灶上汤水沸腾,白雾袅袅升起,饺子一个个滑入锅中,她才从那片朦胧的水汽里回过神来。
“小芳,你调的饺子馅也太香了吧!”阿竹尝了一口,眉眼弯起,语气里满是真心赞叹。
林朝芳立刻骄傲地昂起下巴,鼻尖都透着得意:“那当然,吃过的人个个都这么说!”
“到底放了什么秘方,闻着这么特别?”她凑近了些,好奇追问。
林朝芳指尖一点碗沿:“紫苏叶,我独家秘诀。”
“紫苏叶?”阿竹笑望着她,语气软了几分,“那以后我也跟着你学。”
……
日头彻底沉下。
晚饭过后,嬉闹的孩童被各家大人陆续唤回,不多时,小院便归于寂静,只有蛙鸣与虫鸣渐渐清晰。
谢道安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独自立在原地,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悬在瓦檐之上,清辉遍洒,落在他身上,反倒更添几分冷清。
“小道长,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如石子落入静水,一下打破了凝滞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