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芳神情微怔，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消了大半。谢小道长气质出尘，街上能找到同他那般身形的……怕是没有。
可这念头刚在心底落下，她心口莫名一动，抬眼朝布店外的长街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人流熙攘之间，当真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面容冷白，身姿清隽，周身那股疏离出尘的风骨气度，竟与记忆里的谢小道长有几分相似。
林朝芳眼睛骤然一亮，急急回头看向老板娘，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激动：“掌柜的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便拽着裙摆，朝着长街尽头快步跑去。
街道人头攒动，她脑子一热，伸手轻轻拦在他身前，气喘吁吁：“公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男子缓缓抬眼。
那双眼极黑、极冷，像浸在寒潭里的碎冰，淡淡扫过来一眼，竟让她后背莫名发紧。
“我认识你？”
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她浑身一僵，堆起笑容，硬着头皮道：“不认识，可你与我朋友身形很像……也算有缘。”
换作旁人，被他这样盯着，早已吓得退避三舍。可这姑娘非但不怕，还拦着路不肯让。
郁沉眉梢微挑，心底竟生出几分罕见的兴味——
多久没人敢这么挡他的路了。
他懒得废话，侧身要走。
林朝芳铁了心今日要给小道长做衣赔罪，哪能那么轻易放走他……虽然他看上去有点儿冷脸怪，说不定还是热心肠呢！她不能以貌取人！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殷勤道：“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可以带你逛逛——”
“不必。”
两个字，冷得像淬了毒。
林朝芳耳尖瞬间泛红，但依旧跟着。
郁沉脚步一顿，周身气压骤然沉下，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你知道，拦着我的人，通常是什么下场？”
她脚步仓促，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仰着头软声商量：“哥，我就耽误你一小会儿……行吗？”
男人垂眸盯着她看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为何偏偏是我？”
“公子看着面善。”她抬着眼，眼神澄澈，答得坦荡又认真，半点看不出作假。
有趣。
这看似柔弱的小东西，胆子倒是不小，敢在他面前这般不知畏惧。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却松了口。
她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说道：“劳烦公子，帮我比试衣料、量一量身形就好。”
“帮你，有什么好处？”
她猛地一噎，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攥住衣角，慌乱间只能想到银钱：“我、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可以……”
“钱？”郁沉轻笑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暖意，满是不屑，“我不缺。”
一句回绝，像一盆冷水浇下，她心里本就不多的底气，又散了大半，满心的难堪与无措瞬间涌了上来。
林朝芳羞窘得脸颊发烫，眼眶微微泛红，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弯下腰鞠躬，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抱歉……是我冒昧，打扰公子了！！”
说着便要转身溜走。
魔君看着她这副怕得要命的样子……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忽然觉得逗弄这小东西，倒也是件解闷的事，周身的冷意淡了些许，开口叫住她。
“喂。”
她闻言，脚步硬生生顿住，转头看向他，心虚地指了指自己，“是叫我吗？”
“我答应你，帮你这个忙。”
林朝芳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惊喜，连忙道谢，生怕他反悔，快步引着他进了街边布店。
她捧着几匹料子，在他身前细细比量，一会儿凑到肩前，一会儿比到腰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寒雾又像冷香的气息。
郁沉长睫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拂过身侧的绸缎，指尖触到绵软布料，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新奇：“你要送衣服的人，为什么不亲自来？”
她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快速掠过一抹黯然，垂着眼轻声道：“他……不方便过来。”
“骗人。”郁沉抬眸，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看向她，语气笃定又冷锐。
林朝芳被看得心头一紧，抿紧唇，半晌才小声道：“是我做错了事，有些心虚，不敢去见他，想着做件新衣服，跟他好好赔罪……”
郁沉眸色微动，淡淡吐出一句：“凡人当真麻烦。”
她垂眸小声应和，语气满是沮丧：“嗯，我笨手笨脚的，总给他添麻烦。”
说着，她忽然举起手里的浅灰锦缎，仰头看向他，带着几分期待，“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吗？”
“丑。”郁沉眉眼都未动一下，毫不留情地否决。
她小声嘟囔一句“我觉得很好呀”，又换了匹素白料子，继续认真比量。
时间流逝地很快，转眼已到了黄昏。
林朝芳终于选定两匹合心意的料子，快步走到柜台前付了定金，从掌柜手里接过两块刻着纹路的取衣木牌，攥在手心。
她转身跑回郁沉面前，感激道：“今日多谢公子！”
郁沉淡淡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要迈步离开，手腕却被她轻轻拉住。
他眉心微蹙，刚要发作，一块温热的小木牌便被飞快塞进了他掌心。
“这是谢礼！我给你也定了一套衣裳，三日后拿着这块木牌，来店里取就好啦。”
话音刚落，她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连忙朝他挥了挥手，轻声道别：“我要赶紧回去了，公子再见！”
说完便转身，小步快跑着融进熙攘的人流里，很快没了踪影。
郁沉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垂眸看向掌心那块小小的木牌，指尖摩挲了一下，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不屑的嗤笑。
随即手腕微扬，随手将木牌丢在了布店门口，转身便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