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打开药罐,似要靠近,谢道安回过神,猛地退了半步,下意识偏头避开。
“我自己来便好。”
他的反应过于奇怪,但林朝芳没想太多,乖乖把药罐递了过去。
少年指尖沾了下药膏,对着伤处摸索了几下,林朝芳在一旁等着,见他半天没弄好还要逞强,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指尖,对准他脸颊伤处。
“偏了,应该往这儿。”
肌肤相触,少女身上的温度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谢道安薄唇紧抿,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窗外风起,竹叶沙沙作响。
“……你还在难过吗?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她说着,顺手拖过一只蒲团,大大方方在他身侧坐下。
谢道安将自己的蒲团挪远了些,“此处是祠堂。”
“怎么那么死板?说不定掌门和长老们私底下也爱听笑话呢!”林朝芳随口胡诌,不等他反驳,先清了清嗓子,朝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你猜猜,一个剑修最怕什么天气?”
少年偏过脑袋,一言不发。
林朝芳只好自娱自乐:“……是下雨天,因为剑会生锈啊!”
一个接一个笑话讲下来,少年始终板着脸。林朝芳越说越泄气,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谢道安沉默片刻:“你怎么总有这么多笑话?”
“因为我身边总跟着个明明很难过,却硬撑着不说的人呀,身为朋友,当然要哄他开心。”
她俏皮地朝他眨眼,瞳光灵动。
“小道长,我好像很少见你笑。你就对我笑一笑嘛?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如沐春风,让人很舒服吗?”
“胡,胡言乱语!”
少年耳尖通红,猛地别过脑袋。
“我是真心的,又没别的意思,怎么搞得我跟恶霸似的。”
林朝芳十分没意思地坐回蒲团,小声嘟囔:“那我闭嘴总行了吧。你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要不我陪着你吧?”
“擅闯祠堂会受罚。”
“没人会知道的,再说了你又不会去告密。”
林朝芳随口顶了一句。
谢道安沉默片刻,自蒲团起身。
牌位前,薄纱轻舞。
少年雪白的道袍缓缓擦过轻纱,一步步走到先祖牌位前。
林朝芳视线缓缓落在纱上悬着一枚小巧铜铃上。少年道长面色依旧苍白,一双漆黑眸子静静望着她。
她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妙,咧起嘴讪讪一笑。
“……这铃铛,该不会一拉就会召人来吧?”
“你执意不走,我便只能拉铃了。”
林朝芳一听,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杏子似的圆眼微微睁大。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着那枚小巧的铜铃,又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垮了下去,小声嘟囔:“……你来真的啊?”
谢道安神色漠然,不见半分松动。
“我们可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少女重音强调,咬着红艳艳的唇瓣,支支吾吾:“你,你总不能这么对我这个朋友吧!”
下一刻,清脆铃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幽幽荡开,绵长又突兀。
林朝芳瞬间瞪圆了眼睛,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
谢道安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些什么,可话音未落,门外值守弟子已然闻声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