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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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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机导航提醒,距离长乐镇出口还有一公里,陆徽看眼右后视镜,打灯变道关掉音乐,沿匝道下高速。

车是上周买的,落地四十五万,这笔钱是陆徽从高考结束到现在,靠奖助学金和人才引进补贴攒出来的。

她和新车只磨合了四五天,已配合很默契,前两年读研天天给导师开车总算有点好处。

开上乡道,车越来越少,深蓝色的天像晕开的蓝墨水,纯净柔润。道路两旁是稻田鱼塘和竹林,偶尔有亮灯的自建房,至少三层高,豪华崭新,风格迥然。

SUV穿过大片稻田,沿着蜿蜒小路开向墨色山影,即将抵达的院落静静候在山脚。

小院位于竹塘村最偏僻的位置,左右两边都要经过一小片竹林才能看到其他人家,后面靠着村中大户承包的茶山。

陆徽家的房子还是上个世纪的砖瓦房,是外公外婆结婚前盖的。地处有名的富庶地区,陆徽家明显落后周遭几十年。

木头大门颜色发灰,车灯打在上面裂纹明显,两束光亮中有尘粒飞舞。别家院子传出狗叫,树上的新蝉也扯着嗓子喊,跟二重奏似的。

陆徽拿上包和手机,捞起车钥匙开门下车,帆布鞋刚落地,木门吱扭一声从里面被拉开,门后探出半边佝偻骨感的身子。

“谁呀?”外婆陆兆云皱着脸问,语气警惕。

陆徽打趣她:“不过十来天没见,就不认识我啦?”

听见陆徽的声音,外婆舒展眉眼迈开小碎步,“是小徽呀,今天才礼拜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今天礼拜一。”陆徽迎着外婆走上门前土坡。

“我知道,我昨天才去过教会嘛。”外婆抬头看她,“明天不上班啦?”

“放假了。”陆徽指下车,“这就是我上周买的车,您看看怎么样。”

“哦,就是这车。”外婆借着昏黄的路灯瞪大眼,左瞧瞧右看看,感叹:“哎呀,这车真好看,比你视频让我看的大多了!”

陆徽扶住她的肩,笑着问:“坐上去试试?”

外婆的眼里有光闪烁,“那试试?”

“走,带您兜风去。”陆徽推着外婆往车前走,刚走几步被外婆拦住。

“还没吃饭吧?”外婆肃着脸问。

“没呢。”陆徽随口说,“不要紧,先试试车——”

“那怎么行!”外婆直接拽住人转身回家,“别饿坏肚子。”

外婆不是陆徽的亲外婆,老人没生养过,加上常年干农活,力气不比年轻人小。陆徽拗不过她,踉跄进家去。

进了大门,院子中间有条三分岔的青砖道,分别通往堂屋、厨房和卫生间,砖道以外都是泥土地,一到下雨天,院子就会泥成片儿汤,如今雨停了,地上被外婆打理得干净平整。

堂屋横梁吊下一只白灯泡,皎洁明亮。东面的土屋是厨房,没通天然气,用的仍是土灶台,西面黑咕隆咚的是卫生间,前些年村里改造旱厕和下水道,用公费帮她们装上了抽水马桶。

走到砖道中间,陆徽和外婆分开,她去卫生间洗手,外婆去厨房盛饭。

陆徽洗完手出来,掀开门纱迈进堂屋。小竹桌上放着一盘炒笋和一碗稀饭,旁边有只吱呀摇头的落地扇。堂屋有空调,陆徽不在家时,再热的天外婆也没开过。

北墙靠着张长案几,外公的遗像竖在中间,案几前面是张八仙桌,桌的两边各放把太师椅。

陆徽把包放椅子上,掏出两部手机。

外婆进来放下碗筷,关上门,捎带手搬个小木凳放陆徽旁边,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幸好今天做的多,不然没你的份嘞。”

挂式空调哧地一声开始工作,陆徽拆穿外婆:“幸好我今天回来了,不然您又为了省事,明天一早起来吃隔夜饭。”

外婆臊得剜陆徽一眼,噘嘴嘟囔:“你那嘴皮子只对我厉害。”

陆徽拉开凳子坐下,“您别老吃隔夜饭,冰箱冰过也不行,有细菌的,当心吃坏身体。”

“知道知道,真啰嗦。”

陆徽掂起筷子夹块笋送到嘴里,嚼完了问:“对了阿婆,秦家那房子怎么说,同意给咱住吗?”

“同意,秦婉说她到过年才回来,回来就烧个纸,不住,让咱们去住她家新房呢。”外婆双手端碗,低声笑说:“不过我觉得她家新房太豪华,咱们去住不合适,还是住她家老房子吧。”

秦家有两套自建房,一老一新,老的采茶季给采茶工人当宿舍,新的秦婉偶尔回来小住。

十几年前,秦婉带个孩子和一大笔钱回来,秦家自那时起逐步发迹,成为附近最大的种茶户。前几年秦家将茶山转出去,跑市里做别的生意,老房子彻底没人住了。

秦家两套房子平时由外婆打理维护,外婆每月能得三千报酬。

“住哪都行,反正就是过渡下。”陆徽放下筷子,正色提议:“咱们的新房盖好装好也得小半年,要不我给秦婉转个租钱吧?”

外婆呷口稀饭咽下后说:“什么租钱不租钱,凭我跟秦婉的关系,谈钱要伤交情的。”

陆徽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外婆瞥她眼,悻悻放下碗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跟她走太近,可村里也没别的空房,村委会倒是可以住,那儿天天都是人,我不喜欢!”

“好好好。”陆徽拍拍她的手臂,“那就住秦婉家,我没意见。”

外婆很受用,脸色稍缓和,“你以为人家傻呀让咱们白住,人家那是有条件的。”

陆徽微怔,“什么条件?”

“她儿子沈历今年刚高考完,一个人来这过暑假,让我们帮忙照顾照顾。”

“这样啊。”

陆徽恍然想起个瘦身板,问:“那小孩去年不是出国了吗?”

“没有。”外婆拖长音,捏筷子夹菜,“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孩没去成,复读了一年重新参加高考。”

“哦。”陆徽不关心地捧起碗,喝口稀饭。

外婆嚼几下菜,说:“我记得你以前还给他补过课吧。”

“嗯,补过。”陆徽说,“他挺淘的,没少费我精神。”

“淘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

陆徽本科期间的寒暑假,几乎每天都和沈历一起过。

秦婉常年在外面忙,沈历放长假先是跟他外婆过,后来他外婆过世,就去他舅舅家住。沈历舅舅收了秦婉的钱,要给沈历报补习班,图省事就找陆徽给沈历当家教,陆徽教他一直教到大四去实习。

陆徽好奇问外婆:“沈历什么时候来?”

“约莫就这两天。”

“嗯。”陆徽抬头看外婆,“那等下咱们先搬一部分东西过去,这几天陆续给它搬完,不耽误下周二拆房子。”

“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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