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放下手抬起头，看向梳妆台上的镜子，里面没照出她的脸，只有房间。

她想看看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来着，没看到。

“有话就说，没有就挂了吧。”陆徽不带情绪地说。

沈历吸下鼻子，声音放低：“分开到现在，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次？”

陆徽缓缓揪住被子，“我结婚了沈历，你问这个问题，不合适吧？”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陆徽的指节越来越白。

过了会儿，沈历说：“我送你的东西里有张银行卡，是给你的，捡箱子的人把卡送到派出所，现在又回到我手里了。”

陆徽松开被子，悄悄呼气，说：“给我卡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不过不重要了，”沈历笑一声，“那枚戒指也是神了，兜兜转转全回我这了，无限循环，好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徽定定看着梳妆台：“卡没丢就行，你以后保管好。”

“保管好，保管好……”沈历缓慢重复两遍，说：“好了，不打扰陆老师了，再见。”

“再——”陆徽话没说完，电话断了。

她躺下去，缩进被窝，二十三度的天不冷不热，她哆嗦着掖住几个被角，裹紧身体，当作自己有了壳。

一年是个节点，四季已经轮换一遍，很多事来到被遗忘的边缘。杨慧敏每次跟陆徽提沈历，陆徽很少回应她，近两个月，杨慧敏提沈历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一次，沈历帮他们老师跑腿，来办公室给一份项目结项申请盖章，陆徽不在，杨慧敏给盖的，但杨慧敏隔了两天才想起跟陆徽说这件事。

她身边的人都不再关注沈历，陆徽自己也这么想。可真的听不到他的消息，陆徽开始按照他们说过的时间地点，有意无意地经过，想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沈历。只是天意从来不站她这边，学校就那么大，一直到放寒假，她竟然没碰见过沈历一次。

除夕来临前，陆徽跟程潜各回各家过年。除夕的下午，陆徽独自上山祭祖，以为能像往年一样，远远地看见沈历跟在秦家人后面，结果在山上挨了两小时冻，秦家一个人影没看见。她下山跟外婆一打听，秦婉早领一大家子上三亚过年去了。

陆徽有种感觉，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唯独她在向后退，彻彻底底被落下。

大年初五的下午，陆徽躺在沙发上刷到一条短视频，说健身读书学英语是人生重启三件套，她笑着刷过去，往下刷两条又退回去，看到人生重启四个字，陆徽有点心痒痒。

读书她暂时不想，没心情，英语她一直没放下过，背单词是她高中以来打发时间的固定项目，三件套里只有健身没试过。

心血来潮，陆徽提前买堆健身器材寄到教师公寓，椭圆机，哑铃，瑜伽垫，几身运动装备，还有网球拍，全堆在501门口。

正月十五下午，陆徽结束寒假回到501，站在门口正愁怎么把山一样的快递移进去，程潜来了。

他常年健身，搬十几个快递，再帮陆徽组装好，大气没喘几下。

为了感谢他，陆徽留他在501吃肯德基外卖宴。

程潜三五口吃下一个汉堡，嚼完了说：“其实你不用买那个椭圆机，你看起来体脂率并不高，打打网球，再练练无氧增增肌，塑下形就好。”

陆徽双手捧着汉堡打量自己的四肢，说：“你肉眼能看出体脂率？”

“咱们结婚的时候，你穿过礼服啊，手臂的肌肉线条很好。”

陆徽斜眼看他，“你怎么还偷看人啊？”

“我没偷看，光明正大看的。”程潜说，“再说，那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停。”陆徽朝他竖起一只手，“我不吃你这套，你再怎么夸我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印象。”

程潜叠起汉堡纸扔进垃圾桶，吸口气对她说：“我没想改变你对我的印象，我只是想在你面前，能说实话的时候尽量说实话。”

陆徽瘪下嘴，继续吃汉堡。

程潜拿根薯条蘸番茄酱，说：“你没健过身，一个人在家练容易受伤，还是去健身房找个教练吧。”

陆徽说：“去健身房太麻烦，我怕我坚持不下来，自己在家练的话好一点，想练直接练，能少点阻力。”

“哦。”程潜咽下薯条清清嗓子，“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教你练力量，今后的健身餐也可以分你一半，那个网球我打得一般，不过当你的陪练应该够了。”

陆徽舔下唇边的沙拉酱，看向他，“你这么好心呢，又有什么目的？”

程潜回答：“同事之间，互帮互助。”

“确定不是脑子搭错筋？”

“确定。”

“那我考虑考虑。”

“嗯。”程潜笑得明朗，“我现在就上上课写写论文，时间挺多的，看你安排。”

陆徽看着汉堡说：“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