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潜在陆徽这不算朋友，也谈不上是仇人，他对陆徽来说，更像是同病相怜的同类。他们被秘密捆绑连结，相处模式奇怪又自然，偶尔一起吃饭喝酒，能聊闲篇，但中间隔着楚河汉界，陆徽不给程潜跨过来的机会。

三月底的一个周六，风和日丽，陆徽加了半天班，打算中午在餐厅吃点东西，下午约程潜去网球场打球，周日再睡一天，这个周末就算过去了。

周末学生睡觉的睡觉，出去玩的出去玩，食堂不再人挤人，陆徽没去教职工餐厅，选了个平时想吃但碍于排队人多没吃过的江西菜，准备尝尝鲜。

学生餐厅菜量惊人，陆徽看完别人手里端的，打电话给程潜，喊他过来一起吃，这样能多尝几道菜，省得以后想吃吃不上。

第三道爆炒腰花上桌的时候，程潜来了，戴着细边眼镜，半干的刘海垂在额前，显然没来得及用吹风机吹干，下巴上还有几根胡茬，身上散发出刚洗过澡的潮气。

陆徽第一次见程潜这样，噗嗤笑出声，说：“就是搭伙吃个饭，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程潜摘掉沾着水滴的眼镜，揪起衣摆擦镜片，开玩笑说：“怕来晚了，只能吃你剩下的。”

他早起在家写论文，以为要到下午才出门，没刮胡子没洗脸，直到接到陆徽的电话才匆匆洗漱，随便套件连帽衫，衬得他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陆徽递给他筷子，说：“原来你周末在家是这样的。”

程潜接过筷子，低下逐渐泛红的脸。

“这样挺好的。”陆徽语调轻快，“比穿西装打领带更像个人。”

程潜瞄她一眼，伸筷子夹菜，“你这骂人不带脏字的功夫，又见长了。”

陆徽笑得肩膀直抖，“哪有骂你，这不是夸你么。”

话音刚落，原木色餐桌旁来了两个学生，一高一低，一男一女。

“程老师，这位漂亮姐姐难道就是我们传说中的师娘？”女生音调很高，陆徽仰起笑脸看过去，在女生旁边看见了一年多没见过的脸。

笑容骤僵。

沈历没看她，嘴角挂抹笑，看着旁边的女生。

程潜看眼沈历，笑着回女生的话：“对，我们来尝尝你们这些小孩平时爱吃的菜。”

女生说：“这家菜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辣，我一个湖南人勉强吃得下，您和师娘可以吗？要不我去买个喝的备着吧。”

“不用不用。”陆徽连忙拒绝，眼睛定在女生脸上，“他们有免费的热汤，我们喝那个就行。”

女生：“师——”

“你还吃不吃饭了？”沈历兀地出声。

陆徽一噎，怔怔看向沈历。

女生也扭头看他，说：“吃，咱也吃这个吧，难得今天人不多。”

沈历对女生眨下眼，“随你。”

陆徽扭过头，捏着筷子看菜，没动。

程潜放下筷子站起来，对女生说：“我请你们吧。”

女生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打扰您和师娘了，您快吃饭吧。”

程潜：“那好吧，你们也快吃饭去，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女生：“好的，老师再见，师娘再见。”

陆徽再次仰脸，不尴不尬地回了句“再见”。

女生拉着沈历转身，走向江西小炒的档口。

陆徽抬眼看过去，能听见女生雀跃清脆的声音，她在说程潜是他们系乃至江大最帅的男老师，师娘比传闻中还漂亮，两人简直是神仙眷侣。沈历的背影比原来宽阔了，也更沉稳，陆徽想象不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陆徽看着看着喉咙发紧，喘不过气。

程潜观察她半晌，说：“不想在这吃的话，我们打包回去吧。”

陆徽深呼吸，掂起筷子夹一大筷土豆丝到自己碗里，“吃吧，带回去就不好吃了。”说完，她低头吃饭，红色小米辣随着土豆丝被她送入口中。

程潜想说什么没张嘴，起身往她身后去，过了会儿，拎两杯冰奶茶回来。

“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这个奶茶全糖的，应该能解辣。”程潜插好吸管，推给陆徽。

陆徽满脸涨红，就着吸管喝一大口，余光瞥见女生和沈历落座程潜的斜后方，沈历背对他们。

程潜回头看一眼，扭回来问陆徽：“你下午还打网球吗？不想的话就算了，改天再约。”

陆徽放下奶茶杯子，说：“打，这顿吃这么多，得消耗下。”

“行，我陪你。”

“嗯。”

程潜缓慢吃两口饭，觑着她的脸色说：“明天晚上有校园十佳歌手总决赛，我这有两张票，你想去看的话——”

“行啊，一起去看吧。”陆徽答应很快。

“好，那明天晚上我早点做饭，吃完我们散着步去礼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