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周五晚上回竹塘村,陆徽仍没收到沈历的消息。她开车把秦家两套房子转一遍,都关着大门,黑灯瞎火。
回到陆家小院,陆徽胡乱洗洗手,和外婆坐到餐桌前。
没吃两口,外婆长叹气,没精神地说:“这个秋后不太平,你跟程潜离婚了,秦家前两天也出事了。”
陆徽放下碗筷,问:“出什么事了?”
外婆说:“村里来了警察,找我问话。”
“警察?问您什么了?”
“问秦家的房子什么时候盖的,平时给我开多少工资,秦家人在村里都做过什么。我估计呀,秦婉在外面犯事了,我那打扫的活计不能干了。”
陆徽眉心皱紧,“这事,您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呢?”
外婆没看她,嚼着菜说:“不是什么好事,跟你又没关系,我浪费那个电话费干嘛。”
陆徽胃口全无,拿上手机去院里。
外婆扭头看向她的背影,没看懂她的着急。
陆徽给沈历打电话,没通,思来想去,车上有去秦婉家的导航记录,立马回屋拿车钥匙,顺便跟外婆说一声,开车往市区赶。
到秦婉的大平层地库,沈历正和搬家师傅一起往货车上装沙发,秦婉抱个纸箱在旁边等。
陆徽跑到秦婉面前,担心地问:“秦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搬家了?”
秦婉为难地看眼沈历,弯腰放下箱子,拉陆徽到一边,低声说:“家里发生点变故,但你放心,我还有点钱,够你们结婚的。”
陆徽:“秦姨钱的事不重要,我想问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历拍拍劳保手套,来到她身后:“你离我家远远的,就算帮忙了。”
秦婉抬手指他一下,“沈历你闭嘴,不会说话别说!”
陆徽扭头瞪他:“这就是你拉黑我的原因?”
秦婉见状,用眼神警告完沈历,回到货车旁边。
沈历垂着眼,语气凉凉:“银行卡在你的床头柜里,你读你的书去,别管我了。”
陆徽:“又这样是吧,凭什么听你的?”
“我高估自己了。”沈历看着墙角说,“离开我妈给的钱,我什么也不是。”
“你还没毕业,钱的事着什么急?”陆徽朝他走近一步,“还是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只看钱的人?”
“我不想你以后跟我在一起,日子过得比你一个人辛苦。”
陆徽嗤笑一声,“你演偶像剧呢。”
“……”
“我有车有房有存款,不缺吃不缺穿,就算去读博也有补助,一个月至少四千块,这不够我们生活吗?”
“可是——”
“没有可是,沈历。”陆徽语气坚决,“除非是你自己怕吃苦,否则我不接受你以这种理由冷暴力我。”
沈历看着她说不出半个字。
陆徽看眼秦婉,确定人没在看这边,上前抱住沈历,在他耳边小声说:“听我的,有事一起面对,再跑,真不要你了。”
沈历没抱她,说:“手套脏,就不碰你了。”
陆徽松口气,“下周返校,你可以不回我那住,我给你时间想清楚,17号上午,我在区民政局等你,过时不候。”说完,陆徽放开他走向秦婉,帮忙搬箱子。
沈历哪等得了半个多月,搬起最后一箱东西放车上,摘掉手套,拉住陆徽往黑色SUV的方向走。
陆徽打他的手,“不帮秦姨搬家了。”
沈历只管往前走,“我妈出的全套搬家费,人家会帮她布置好的,累不到她。”
陆徽赶忙回头对秦婉喊:“秦姨,我们先走了。”
秦婉高声回:“走吧走吧,放心啊,我这没事。”
看他们坐上车,秦婉笑着嘀咕:“这家伙,有了媳妇忘了娘。”
陆徽车内,沈历坐在驾驶位,对着方向盘说:“我没什么好考虑的,能许愿的时候,我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和你在一起。”
陆徽看着他的侧脸:“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分开?”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沈历扭头接过她的目光,“你听完认真考虑,再决定要不要跟我结婚。”
“你说。”
“我爸不是什么有钱人,原先在市里跟我妈一起开服装店,挣的不多,俩人在一块没多久有了我。他为了让我们今后的生活好过点,答应帮人顶罪,没想到那人骗他,把失手杀人说成打架斗殴,最后判刑七年。也是因为这点,他帮我妈要到一大笔补偿。”
陆徽深提口气,看眼不远处满满当当的货车,正在缓慢地拐弯。
沈历的语调越来越沉重:“我爸在牢里积极表现,想争取减刑,结果第二年的冬天,半夜心肌梗死,在睡梦里走了,连遗言都没机会留下。”
陆徽没说话,伸手牵住他。
沈历揉捻她柔软的手背,“找我爸顶罪那人,是我爸的发小,我妈一直以为我爸是为他出头才失手打死人的,这些年从没怀疑过。直到上个月,受害者家属碰到我妈,说那人因为愧疚,这些年没少给他们钱,我妈才觉得不对劲,找那人问了个究竟。我妈宁愿把所有钱交出去,也要帮我爸抹掉杀人犯的罪名。”
陆徽握紧他的手,说:“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考虑什么?”
“这事很快会传开,不定传成什么样,我们在一起,你和阿婆会跟着被议论。”沈历说,“我想给你的生活,可能要很久才能——”
“那就慢慢来。”陆徽打断他,“我等得起,也相信你,至于你家的事,那些跟我和阿婆没关系,外人要说什么让他们说,我只跟你过日子。”
沈历犹豫几秒,问:“你想好了?”
陆徽掐他的脸,“我没想好的话,来找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