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风之中,商之御气息渐渐消散,用尽最后一丝余力,一字一顿艰难托付后事:
“阿月,交你,务必,让她,忘记。”
他轻声咳血,温热血沫溅落在沈一希脸颊之上,寒意刺骨。
“避开,恩怨,江湖。”
沈一希双手颤抖不止,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发抖,声音哽咽沙哑:
“我不要,你的孩子,该由你亲自守护。”
商之御惨然一笑,说出此生最后遗愿:
“一希,把我们,推下,绝涯。”
城楼一别,烟火人间,终究没能一同归家。
万丈深渊,生死相随,从此可以永世相伴。
沈一希握着长剑,浑身颤抖,泪水落满风雪,最终只能遵从将死之人的要求,抬手将相拥相依、至死不离的两人,推入万丈绝涯。
西南沈家大族长,沈一希,驰援东川武盟,于天云山的绝境崖,诛杀西境魔教教主商之御,为前任盟主陆萧然报了仇。
风雪漫天,覆满悬崖。
三道位置完全一致的穿心剑伤,一场始于城楼烟火、终于深渊风雪的宿命悲剧,彻底落幕。
幕后恶人逍遥法外,至亲之人天人永隔,懵懂稚子遗忘前尘,知己友人孤身独活。
世间再无清冷孤绝的娑罗教主,再无傲骨无双的风氏圣女,再无年少相知、义结金兰的知己兄弟。
唯有那年逍遥城楼,晚风温柔,一串酸甜糖葫芦,一场烟火圆满,永远留在旧时光里,再也回不去。
商望舒被沈一希死死抱在怀里,小小的孩子遭受这般苦痛,哭声卡在喉咙里,她喊不出声,也不被允许发音。
商之御扇那一巴掌的时候,最后余留的内力精准发出,封住了商望舒的喉脉。
沈一希看着挣扎的想要脱离自己奔向绝境崖的商望舒,幽幽叹息着,伸手点穴让她陷入昏睡之中。
“多谢沈族长,解救武盟困局。”
苏云扬返身,俯身低头朝着沈一希拘礼。
“云扬兄,谬赞了,除魔卫道,本族长只是做了本分之事。”
沈一希将「本分」二字咬的很重,他尚在商之御以命铺就的造势计划里。
不能和苏云扬撕破脸皮,便就只能强压愤怒。
西南沈家的密卫赶到,苏云扬静静看着沈一希。
“死要见尸,全面搜寻崖底!”
沈一希看着娑罗教余下的精锐,沉声给自己人下达指令。
“沈氏族人听令,扣押西境娑罗魔教余孽,三日后,就地正法!”
为了保住娑罗教的精锐,沈一希全然不让苏云扬插手。
“云扬兄,你可有异议!”
“沈家族长英明!苏云扬佩服!”
看着沈一希亮出的风行令,苏云扬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没想到风惜音把东西留给了商之御,是此番算计的最大漏洞。
西境娑罗教的残留精锐也放弃了抵抗,教主夫人的信物在沈一希手里。
这是教主商之御,为他们留下的唯一生机。
少主商望舒还活着,西境娑罗教只能听从沈一希的命令蛰伏。
见苏云扬选择了退步,沈一希抱着昏睡的商望舒转身离开。
他要亲自去崖底,为商之御和风惜音收拾残局。
找到尸身的时候,沈一希看着守在那两人身边的白衣女子。
“你……是何人?”
“你认识他们吗?这位姐姐已经气绝,这个哥哥也不愿我救。”
“救?你会医术?”
“自小学医,你叫我洛神便好。”
“把人交由我安置,你立刻离开此地。”
沈一希压下心底波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戒备。
洛神轻轻地摇头,语气笃定不变:
“我不走,方才这位哥哥亲口嘱咐,我可以跟着你。”
沈一希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你不过与他临死前匆匆一面,何来这般托付的交情!”
洛神抬手,掌心托出一枚形制古朴的令牌,不肯退让半分:
“你不能赶我走,这位哥哥说,此物便是凭证。”
沉月令——西境娑罗代代相传的教中圣物。
沈一希眉头紧紧拧起,戒备未消,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洛神垂眸,声音带上几分无依的落寞:
“我是名医洛家的遗孤,自幼在陌云山跟着师父学医,此番随师四处游历,可师父她……抛下我独自离开了。”
“封存记忆这件事,你能有几分把握?”
洛神缓缓抬眼,眸光沉静,指尖轻轻摩挲令牌纹路,语气笃定安稳:
“不难操作,但我要先看看病者的情况。”
“你可以跟着我,可洛神之名太过狂妄。”
沈一希将怀中的商望舒,交于洛神手中。
“往后你随我姓,单名一个「医」字。”
“沈医,我是你的主人,沈一希。”
洛神抬眸看着他,心知沈一希对她仍有防备之心。
人之常情,相伴多年的师父可以随便丢弃自己。
她便就不再计较这些小事,只要自己还有被人需要的价值。
算了,主仆就主仆吧,总好过被抓去花楼糟践。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