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当真要将笑笑送往雪山剑宗?”
沈医垂首开口,沈一希不喜欢她抬头看他。
从天云山崖底初遇至今,已过去了三个月。
沈一希虽然给了自己奴仆的身份,但是西南沈家上下没人真的使唤她做事。
除了,眼前这个人……
“苏云扬在西南沈家眼线密布,盯得太紧,我必须找可靠之人分担这份重压。”
沈一希语气沉冷,神情满是疲累和烦躁,心底情绪翻涌不休。
他静静观察着沈医,觉得这个捡回来的姑娘善心过重,需要把西南沈家最基本的行事准则教给她。
“你做得足够多,我素来没有抚育稚童的经验,我那大哥沈意卿执掌雪山剑宗,他身边还有南齐皇室出身、精通金针医道的萧玉禾,有她长期看护调理,笑笑才能稳妥成长。”
沈一希说完才意识自己的反常,他皱了皱眉。
“沈医,你的话,太多了。”
沈医闻言一愣,立刻收住心绪,俯首低声应道:
“沈医……知道了。”
庭院寒风掠过,这场裹着沈一希难言心结、为稚童筹谋一生安稳的托付,就此敲定。
东川地界,终年不化的岭北山脉。
雪山剑宗·清风楼
青衫女子提着药箱步履匆匆走入屋内。
“掌门师兄,你负伤了?”
萧玉禾慌忙放下药箱就要上前,对上沈意卿温和的目光,脚步猛地顿住,敛衽垂首。
“抱歉,是我失态了。”
“无妨,不必介怀。”
沈意卿侧身让出床榻,神色带着几分怅然,方才送别弟弟时,他早已看清沈一希满身的别扭疏离,也清楚弟弟多年未曾释怀葬礼缺席一事。
“我让轩儿去百草阁寻你,是为榻上这个女娃诊治伤势。”
看清孩童的容貌,萧玉禾失声惊呼:
“商之御的女儿?师兄你怎么把她接到雪山剑宗,林轩该如何自处?”
“是一希亲自把人送上来的。”
沈意卿指尖轻轻理顺女孩凌乱的发丝,缓缓开口。
“当年商之御与陆萧然义结金兰,两家夫人同期有孕,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让两个孩子在一处总是有伴的。”
萧玉禾闻言一怔,瞬间明白其中宿命纠葛。
心下一凉,仍是觉得不妥。
“掌门师兄,林轩和这孩子婚约虽在前,但是这新添的弑父杀母的仇……”
“玉禾,这便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以师妹的金针医术,封禁她这段惨痛记忆,能有几成把握?她才七岁,不该早早背负血海深仇。”
沈意卿温声询问,沈一希此前早已书信一封,将沈笑笑心神状况、体内内力的隐患尽数告知。
“金针封穴搭配凝神顺气的汤药,我有八成把握。”
萧玉禾拧干湿布擦去女孩脸上血迹,神色凝重。
“但药石强行禁锢神魂,长年使用一定会折损她的寿元、损伤身体根基。”
“商之御临终把自己一甲子苦修的内力尽数渡给了她,我再传授她雪山剑宗的吐息养气心法,可慢慢对冲药毒带来的损耗。我与这孩子有缘,打算收她为亲传弟子。”
“师兄此举实在不妥!”
萧玉禾直言劝谏,试图更改沈意卿的决定。
“商之御亲手斩杀林轩生父,你把仇人之女放在林轩身边朝夕相处,后患无穷!”
“逝者已逝,恩怨自有前因后果。”
沈意卿轻抚女孩睡颜,回想起他驰援天云山的场景。
陆萧然硬生生撑着一口气,等着他赶到。
「沈兄,此事是我先欠了大哥,杀妻之恨在前……他此举,是我应得的报应……」
「轩儿……交你教导,不要……让他……憎恨……商之御……」
抬眸看向萧玉禾,沈意卿从回忆里抽身。
“我只希望你能助我,往后好好照料她。”
“不说商之御,她是我二妹风惜音的孩子,就算没有一希托付,我也该接手照料。”
沈家和风氏当年因为风行令闹到分割关系,母亲风辞安和父亲被迫和离,连带着风惜音都要硬生生剥夺了沈家的姓氏。
沈意卿知道,风行令是弟弟一希好奇悄悄拿去把玩。
当时谁也没想到,风氏一族会借此发难,弟弟一希害怕,这才把东西藏在他的房间。
东窗事发,他被两家主权人架在风波中心。
世家之间,向来只认利弊。
沈意卿不怨恨弟弟调皮闯祸,当时妹妹惜音哭到昏厥都调和不了事情。
他是嫡长子,已经习惯承担责任包容弟妹犯错。
东川先是出了陆家的灭门血案,后又被西境娑罗魔教教主商之御斩杀了盟主陆萧然。
沈意卿忧心忡忡,他那二师弟苏云扬……素来偏执,数年来不改的野心滔天,终究是他……没管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