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月亮——”阿德尔最后一次攥住了艾利诺的手，高声宣布，“已经坠下了！”

一语成谶，艾利诺下意识抬起头，透过碎裂的骨头去仰望天空，看到高悬在漆黑天幕上的圆盘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且那裂痕不断蔓延扩大。

“月亮坠落了……已经。”艾利诺的嘴唇颤抖着，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末日，要降临。”

“这是你期盼的事情，我为你高兴，艾利诺。”阿德尔嘀嘀咕咕的说起无关紧要的话，身体越来越透明。

艾利诺没来由感受到一种窒息般的慌张，后知后觉的恐惧追上了他，让陷入偏执复仇的人自梦中醒来。

永远闪耀的月城竟然也有熄灭的那一天，当人造月亮的光辉消逝，那些死而复生的假象也将被真相击碎。

繁华顷刻颠覆，末日已经降临，最后的乌托邦被瓦解后，幸存的人们还能去哪里呢？他们还能逃离黑暗吗？他们还能找到下一个月城吗？

遍布裂痕的白色圆盘向下坠落，越靠近地面，月亮的表面就被诡异的红色侵染一分。待到它来到半空时，已经完全成为了碎裂的红月。

艾利诺注视着它，突然发觉怀中的人重量越来越轻。

月城明星的身体在快速虚化，如同一场瓦解的梦境，艾利诺如梦初醒的试图去抓住阿德尔，但他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阿德尔已经半透明的躯体。

“你也是假的……”艾利诺不停重复着，直到精神崩溃痛苦的大喊，“不不不，别告诉我真相，别告诉我你也要消失，别这么对我，草草草草，别这么对我！”

在红色月光的映照下，所有虚幻的产物都在崩塌瓦解。

诡异的红光笼罩住整个月城，阿德尔不说话，抬头凝视着悬停在半空的红月亮，钴蓝色的眼睛也被它的颜色浸染。那诡异的红让阿德尔的脸色苍白，听到艾利诺歇斯底里的呼喊，阿德尔脸上闪过一丝顿悟。

“我和你的选择一样哦，亲爱的艾利诺。”阿德尔迎着那团危险的红，眼睛眨也不眨，“假如我的人生由谎言组成......我会在故事的最后选择死亡。”

阿德尔的身躯在红月的映照下消失殆尽，艾利诺眼睁睁看着阿德尔消逝，半刻过后才意识到，阿德尔什么也没有留下。

穿堂的冷风吹得人脸皮发木，艾利诺意识到脸颊发凉，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如果这是复仇的话，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艾利诺掌下的暗蓝色血液被魔力推动，沿着轨迹勾勒出了一圈又一圈繁复的魔法阵。

由暗蓝色血液绘制的法阵散发着刺眼的光芒，艾利诺强撑着躯体站稳，自凌乱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斯黛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急切的来到他面前询问情况，艾利诺忽略斯黛拉的所有话语，只闷声对斯黛拉说，“……让月亮升上去。”

斯黛拉没听明白艾利诺的意图，直到艾利诺重复第三遍时，斯黛拉才听清楚艾利诺的话语。

艾利诺说，“离我远一些，斯黛拉，我现在，要让月亮升上去。”

仅存的逐月客后裔站在耀眼的法阵正中心，随着咒语念诵，一道又一道暗蓝色的光芒自法阵里跃出，古龙散架的身体仿佛受到感召，驱动着溃散的躯体向天空所在的方向眺望。

堆叠的白骨再次重组，在月亮坠地前的那一刻，牢牢托住了它。

皎洁易碎的月亮被骨龙衔住，诡异的红色光芒与骨龙眼眶里闪灼的焰火不相上下，艾利诺咳出一口血水，将咬碎的牙齿吐掉后继续催动着法阵。

碎裂的月亮被骨龙向上送，攀过地表的建筑，踩碎未散去的浮云，艾利诺试着让月亮恢复如初，但胸口的伤让他力不从心，骨龙颤抖的躯体被风一吹，就有许多骨头掉落。

艾利诺的鼻子一酸，力不从心的压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他讨厌无法掌控的事情，为了缓解痛苦，他不得不低头喊些什么。

魔法咒语已经喊哑了他的嗓子，他还能指望什么呢？

被血浸湿的长发遮挡住了眼睛，艾利诺强笑着，再次吐出了一颗牙齿。

“辉金拓……”

艾利诺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血肉模糊的喊着下一个词。

“断锦、方施秉。”

向上攀升的暗蓝色光芒未曾熄灭，艾利诺的面容扭曲，仍不肯停下。

“斯提安娅、鹧鸪萧……”

无形的魔力在艾利诺周围盘踞着，而后无暇的灵魂自地面上冒了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

混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掺杂着男人女人的声音也混着孩童和老者的声音，艾利诺的瞳孔一缩，慌乱的想要将声音彻底阻断，但艾利诺已经做不到了。

法阵上渐渐浮现起洁白的物质，不多时就汇聚成了灵魂的模样，有形的灵魂凝望着艾利诺，一起围成个大圈绕着艾利诺走，艾利诺的眼角划过暗蓝色的血，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对那些灵魂说，“你们回去！我的烂摊子我自己解决。”

“你解决不了。”

灵魂们都在笑，互相说着悄悄话，最后他们都一起上前，将自己都融进艾利诺的心口。

“去月亮上重聚吧，艾利诺斯亚。”

那些声音一同消失，再也不回应艾利诺。

月亮卡在半空，瘆人的红色未曾被改变，法阵已经不再发光，艾利诺力竭向前栽去，连带着上方托举月亮的骨龙颤动，化作白砂掩埋废墟。

黑暗停止了侵蚀，但昔日繁华的城市早已消失，沐浴在冰冷的红色月光下，欢乐不再，只剩下被割裂的幸福、破碎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