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婚姻与雨天
魏冉冉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他没认出来她。
是了,幼年时那短暂的遇见,对彼此而言,不过是生命中一晃而过的幻影。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疏离,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祖籍运城,目前在江城的消防中队工作,父母亲都长期居住在江城。
话毕,谈话便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似乎并不擅长这种场合,或者说,对相亲这件事本身也缺乏热情。
礼尚往来的,魏冉冉也简单说了说自己的工作和家里情况。
当她提及她的工作内容时,归洛的眼神似乎有瞬间的波动,但她也没多问点破。
两人之间的交谈算不上热络,更像是一场信息交换。
大多数时候是短暂的交流,之后便是更长的沉默。
奇怪的是,这种沉默似乎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归洛不是那种会刻意寻找话题的人,而她,也无需通过他去探听什么。
中途,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略带歉意地对她说:“抱歉,队里有点急事,我需要尽快赶回去。”
魏冉冉表示理解,两人同时起身。
他招来服务员结账,动作迅速干脆,不失风度。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临走前,他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但补充了一句,“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时间不确定,几乎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以后可能无法像普通人那样……顾家。这一点,希望你能了解。”
他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劝退的意思。
仿佛在说,如果你期待的是朝夕相伴,温情脉脉的婚姻,那我可能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那一刻,魏冉冉看着他冷静到近乎疏离的眼眸,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和她一样,是被家庭推着来走这个过场的。
这番坦诚到近乎警告的话语,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基于责任的交代。
他从未想过掩饰什么,他的生活就是如此。
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反而让魏冉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她想起父亲,又想起母亲这些年独自承受的担忧与等待,深知与这样的人结合意味着什么。
同时,另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悄然浮现。
他需要一个不拖泥带水,能够理解他的妻子;而她,或许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婚姻来安抚母亲,同时保留独立的空间。
一段互不干涉,彼此留有充分自由的关系,是否比那些充满不切实际浪漫幻想,最终却可能因为聚少离多而破裂的感情,更为现实和稳固?
更何况,幼年时期的熟悉感,让她对这段看似荒诞的婚姻提议,少了几分排斥。
“我明白了。”她听到自己平静地回答,“谢谢你的坦诚。”
后来,面对双方长辈的询问,她给出了可以接触看看的模糊回复,据说归洛那边反馈也差不多。
再后来,在长辈们的积极促成下,见面次数寥寥,婚事却意外顺利地定了下来。
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炽热的告白,甚至没有普通情侣间的深入了解。
就像完成一项任务,两个各自带着过往和目的的成年人,走入了婚姻登记处。
结婚那天,归洛因临时任务迟到了一个小时。
他穿着常服赶来,风尘仆仆,对她说了句“抱歉,久等了”,然后便是按部就班的流程。
拿到那个红色的证书时,魏冉冉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和照片,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偷偷看向身边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如何看待这场婚姻,或许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只是觉得合适。
大概一个个性性情独立,不会过分依赖他的女子,纵使有一天他殉职,她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而她,同意这场婚姻,是因为那点童年滤镜下的好感?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缓和与母亲的关系?还是……在她内心深处,或许是在隐隐期待着,能离那个被父亲和眼前这个男人所忠诚目标更近一点,去理解那份让她又怨又敬的担当……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像是踏入了一片迷雾森林,前路未知,脚步却已经向前迈了出去。
“冉冉?你在听吗?”唐凝安的声音将魏冉冉从回忆中拉回,“发什么呆呢?”
“在听。”魏冉冉深吸了一口夏夜微凉的空气,目光掠过归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那里有他的家人,有短暂团聚的烟火气。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她轻声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时她未曾预料,这场始于合适与责任的婚姻,会将她卷入意想不到的漩涡。
那个看似冷静疏离的男人,会用他的方式,借着童年那层滤镜,一点点在她筑起的心墙上凿开缝隙。
而她因为各种无法言说的原因,离她一开始设想的相处模式愈来愈远。
归家爷爷寿宴的温情与喧嚣,如同餐后杯中残余的红枣茶香,几日过去,便渐渐沉入日常的底色。
那晚院子里梧桐树下的闲聊,麻将桌旁的灯火,都成了忙碌间隙里面偶尔闪回的画面。
生活仿佛迅速回归了它固定的轨道。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空气里已经能嗅到盛夏将至的燥意。
消防中队停车场边,几棵老槐树的枝叶被晒得蔫蔫的,树荫下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归洛刚带着队员们完成一场商场火警排查回来,厚重的灭火防护服还没来得及脱,上面日常沾着轻微的烟尘气味,仿佛早已成了他皮肤的第二种气息。
他和一队队员正靠着消防车稍作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器材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