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几口，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视线不经意扫过归洛的侧脸。

“头儿，”小满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归洛正望着街对面幼儿园围墙上新挂的彩旗走神，那大概是在为下周的儿童节活动做的准备。

回过神，淡淡瞥了小满一眼：“怎么这么说？”

“就感觉你这两天特别安静。”小满挠挠头，“刚才在商场排查的时候也是，格外注意那些儿童安全设施。该不会……”

他促狭地笑起来：“跟嫂子计划要孩子了？”

那天魏冉冉来现场，队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她和归洛的关系。

旁边几个队员听见，都低低地笑起来。

归洛没接这个玩笑。

他和魏冉冉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将一直握在右手中的钥匙串不紧不慢地转了个圈，金属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其间却隐约混入更沉的动静。

随着他手腕轻转，一抹寒光从指间无声闪过。

似乎还映出了两道字迹。

“少胡说八道。”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下周末是儿童节，大部分小学幼儿园都要搞活动，队里已经接到加强消防安全巡查的通知了。”

他说着，目光又不经意地掠过街对面的彩旗。

一个极轻的呼吸声淹没在初夏的风里。

归洛将钥匙串收进裤袋，同时，金属的微光也在他左手指间一闪而逝。

转身拍了拍车顶：“休息够了就整理器材，下午还要去实验小学做消防演练。”

远处，幼儿园里隐约传来孩子们排练节目的歌声，清脆稚嫩，飘荡在午后的热风里。

五月的最后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六点，魏冉冉被窗外的雨声唤醒。她推开阳台门检查植株时，发现角落的墙壁正在渗水，细小的水珠沿着乳胶漆面缓缓滑落，在窗台上聚成一小片水洼。

细微的裂缝像是无声的入侵，仿若不及时修补，终会在某个阴雨天溃不成军。

她蹲下身，找了条旧毛巾垫在地板上。

得空要找个师傅来看看。

出门时特意选了双防水的靴子，却在研究所门口还是被一阵斜雨打湿了裤脚。

“老师，裤腿湿了。”符晶递来一包纸巾，语气里带着关切。

“下次下雨我去接你上班吧？就送到研究所门口。”

魏冉冉没法开车上路，下雨上班始终是不方便。

魏冉冉正要拒绝，抬头看见学生眼底的青黑，接过纸巾，在实验记录上签了个名：“如果顺路的话。”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符晶眼睛一亮。

“顺路的顺路的！”

脱口而出的肯定，让魏冉冉对她说的这话半信半疑。

雨持续下了一整天。

下午五点半，魏冉冉保存完最后一组数据，发现符晶还在无菌台前忙碌。

“今天准时下班。”她敲了敲玻璃隔板。

“我等你一起走吧，雨这么大……”

“今天我去我妈妈家，不会加班太久的。”魏冉冉已经重新坐到电脑屏幕前，“别担心。”

“如果下班时还在下雨，我会打车的。”

符晶也不强求，收拾东西准点下班。

她走后，实验室里就只剩魏冉冉电脑屏幕的荧光和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

放在一旁的手机持续地振动，屏幕在暮色中亮起，“幸福一家人”的群聊图标明晃晃地被显示在屏幕中央。

她点开微信，薛沐的头像旁弹出一段语音消息。

随手点开播放，薛沐清亮又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灵灵的各位长辈们，周六六一儿童节上午九点在江城市实验幼儿园大礼堂，灵灵宝贝要正式上台表演啦！小姑娘是前排C位，欢迎大家有空来看哦~”

语音刚落，紧跟着又弹出一条，语气带着笑意的调侃。

“特别是舅舅舅妈，灵灵可是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盼着你们来看她表演，还要给她拍得美美的呢！可千万别忘了哦！”

魏冉冉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短暂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差点忘记要拍视频了，她得给相机装个好点的镜头。

想着母亲肯定在等她一起吃晚饭，魏冉冉没有在实验室多做停留。

下班走出研究所时，雨还在下着，魏冉冉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微微出神。

雨水顺着房檐成串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个场景让她想起某个相似的雨天，归洛开着普拉多突然出现在研究所门口，笑着说顺路来接她回家，虽然其实是一起回归家。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的界面迟迟没有确认接单的司机。

雨幕深处，一辆车的轮廓缓缓驶近，车灯在雨中晕开朦胧的光圈，魏冉冉下意识向前半步，又很快退回檐下。

想什么呢，不过是辆过路的车而已。

她重新点开打车软件，这次很快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