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有些细节没来得及调整。
不过她当时更惊讶的是,以当时他俩的关系来说归洛说这话显然有些过界了。
只是他表情坦然,魏冉冉也不好挑明。
毕竟这也是顾及她的安全。
魏冉冉从回忆中抽身,笑着看向对面的谢蕊初:“他虽然没怎么来过实验室,但是每每都会在灭火器要到期的时候提醒我该更换了。”
“我们所里的采购员都快怀疑我是不是跟灭火器厂商有合作了。”
谢蕊初正吃着面,笑得差点呛到。
魏冉冉赶紧将纸巾递给她。
“这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她那个从小到大言简意赅的表哥,原来还是用着这样笨拙的方式关心着人。
“真是我哥的风格。”
恐怕也只有在小侄女灵灵面前才会配合着孩子气一点。
结束时八点多了。
两人在面馆门口道别。
分别时,谢蕊初轻轻地抱了抱魏冉冉:“冉冉姐,照顾好自己。”
魏冉冉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看着谢蕊初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这才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街道,店铺陆续打烊,逐渐归于寂静。
她走得很慢,手里的纸袋随步伐轻轻晃动。
到车边时,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城市看不见星星,只有灯光将低空的云染成暧昧的橙红色。
她想起归洛。
此刻他会在哪里?
她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存在报备行踪。
思及此,魏冉冉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掏出手机。
和归洛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那是他时隔一个月发来的问候。
「最近还好吗?」
以及她回复的。
「如常。」
现在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能说些什么呢?
他能向自己表达问候,说明他也安好。
那么重复表达问候的话便不再需要。
其余的,都显得突兀。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发。
低头发动车子,引擎低鸣。
她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地调整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没有什么波澜。
谢蕊初看了一眼来电,笑意收敛,微微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接听键,接起后她便开始报备:“我刚跟冉冉姐聚完分开,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到家。”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不满的嘟囔和一连串的念叨。
谢蕊初一边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边不耐地回:“妈,跟您说过多少回了,你女儿我年纪也不小了,常年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山里,在交友市场上能有什么筹码?”
“再说了,外公家是外公家,那是归家的门楣,跟我这种姓谢的有什么关系?”
她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她这番话拔高,透着惊讶与急切。
谢蕊初听着,眉头紧蹙,却又在某一刻忽然松开。
“行了行了……您爱张罗就张罗吧。”
“您看着安排,条件……差不多,人踏实就行。”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想起之前问魏冉冉婚姻是什么,她回复地那番话。
“婚姻是两个独立的人,在彼此的生命里租了一块地,有的种花,有的种菜,有的什么也不种,就让它荒着。”
“但你知道那块地在那里,随时可以走进去。”
“当然,也可以随时退出来。”
既然两个人无法强行变成一个人,又难以永远在保持完整自我的同时紧密相依。
那么,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找找看有没有那样一个人?
不期待惊天动地的开垦,或许只是允许对方撒下几粒安静的种子,看它们是否能在彼此心灵的土壤里,缓慢地萌芽。
反正那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
她摇摇头,转身汇入了前往地铁站的人流。
魏冉冉到家停好车,提着纸袋上楼。
没把骨瓷从纸袋中拆出来,想着明天再看放在家里哪个位置好。
洗漱完躺到床上,九点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蕊初发来消息。
「我安全到家啦!冉冉姐你到家了吗?」
她回复了个「到了,你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就在她即将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而后又震动了一下。
她等了几秒,才拿过来看。
是归洛发来的。
只有两句话。
「设备的问题已咨询过消防设备科的战友,推荐了可靠的检测机构,联系方式明天发你。」
「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原来他知道了。
虽然不是通过她。
她突然想起,不知何时,她向周遭的人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变成了日常。
仿佛这句话是一道轻韧的网,说出口的瞬间,就能在未知的风浪前稍稍托住彼此。
可事实上谁都清楚,世事并无绝对。
那句注意安全,说到底,不过是站在岸边的人,对即将远航者所能给予的最朴素,也是最无力的嘱咐。
魏冉冉闭上眼睛,准备入眠。
窗外,城市持续运转着,灯火明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无声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