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微光与远行

夜色漫过窗台时，手机在料理台边缘亮起。

魏冉冉正俯身观察烤箱里的情况。

栗子酥的边缘刚泛起浅浅的金黄，还要等上半小时。

那得十二点半了。

明天早晨母亲知道她又晚睡，一顿念叨又少不了了。

她直起身，擦了擦手，才去点屏幕。

是归洛发来的。

就几个字：

「点心做得怎么样了？」

她愣了愣。

没想到点心的事，他竟还记着问她进展。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对着烤箱玻璃门拍了张模糊的光影发过去。

然后补了一句：「第三波刚送进去。今天又总结出两种失败经验。」

「不急。」他回复得倒快，「慢慢来。」

魏冉冉看着那两个字，想起这些天母亲总说的急不来。

她蹲下身，透过玻璃门注视里面逐渐膨胀的面团，打字：「可时间不多了。后天就要上班。」

「不是下周一开始复工？」

「周一要去川县出差，周日得先回研究院准备设备。」她顿了顿，「这次去的时间会长一点。」

那头没再回。

大概又临时有事忙去了。

烤箱定时发出叮的响声。

魏冉冉戴上手套取出烤盘，这一次的栗子酥外皮完整，色泽均匀。

她小心地掰开一个，内馅绵密湿润，椰蓉的香气在热气中缓缓散开。

放嘴里品尝，外皮酥软，入口即化，内陷醇厚，唇齿留香。

终于成了。

所以这是慢慢来的成果嚒。

她把栗子酥移到晾网上，洗净手，等它晾凉。

闲着也是闲着，随手点开手机里近期的微信记录。

首当其中就是归洛。

休假期间，工作上的事情一般不会找她，倒是归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

这一周聊的，兴许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她刚到母亲家的那晚，发了张晚餐的照片。

附言：「简单的三菜一汤。」

他凌晨才回复：「我们食堂的伙食也不错，但是没家里的好。」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没家里的好，怎么没见到你回来吃。

而后的一两天，他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

隔三差五地发来餐食的照片。

有时是早餐的包子豆浆，有时是训练后加餐的一碗面，有时是夜班后食堂阿姨单独留的炒饭。

照片拍得总是很随意，角度清奇，偶尔还失焦。

看上去，确实也没比家里的差多少。

至少饿不着。她想。

正出神间，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是归家小辈建的微信群，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这个点，通常是夜猫子出没的时间。

起因是小叔叔最小的女儿在群里求助：「江湖救急！周末相亲，有没有什么环境不错，味道也靠谱的餐厅推荐啊？」

瞬间炸出几个潜水的观众。

大表哥先冒头：「相亲还要你找地方？干脆别去了。」

小堂妹回得飞快：「是我求着人家跟我相亲行了吧。」

大表哥噎住：「那不就是倒追……」

表姐薛沐插话：「小妹啥时候这么勇了。」

归家归洛这一辈只有他一个人是独生子女。

其余堂表兄弟姐妹也都年纪相仿，调侃起来从不留情。

小堂妹无奈：「能不能回归正题，有啥好餐厅推荐呀？」

薛沐闻言，甩出一个微信名片：「这家私房菜不错，就是得提前俩星期预订。」

小堂妹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

「那没戏，下周末就要见了。」

薛沐也不气馁，又甩了一个链接：「这家也不错，是我吃过江城最好吃的舒芙蕾。」

小堂妹可怜巴巴：「他对甜品不感冒，我还是想约正餐。」

堂弟归淇加入讨论：「要我说，头回见面吃什么正餐，约下午茶最合适，不成也不尴尬。」

但还是按着小堂妹的需求，紧接着一连串的美食图片轰炸。

从川味火锅到日料Omakase，从Brunch到深夜烧烤，聊得热火朝天。

仿佛不是在推荐相亲地点，倒像在举办线上美食博览会。

这时凌晨一点刚过，一个备注为“蕊初”的头像突然冒泡，连发了三张图片。

第一张，黑漆漆的野外，只有一盏头灯照亮面前一小块地。

第二张，一个皱巴巴的泡面桶，里面还剩点汤底。

第三张，她自己对着镜头做的哭脸，脸上还沾着点泥灰。

谢蕊初：「[哭][哭][哭] 深山老林，信号时有时无，晚餐就是这个！好不容易刷到几条微信，结果是你们在深夜放毒。」

「再放毒聊美食，我就退群了！」

群里静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无情的“哈哈哈”刷屏。

魏冉冉也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同为科研人，她对这种状态不要太熟悉。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蕊初 我之前在瑞士，吃了一个月白人饭，看到沙拉里的水煮鸡胸肉和花椰菜都想想吐。」

「泡面好歹有热汤，有味道。」

谢蕊初立刻回了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白人饭真不能吃。」

「现在想想，我们几个礼拜前去吃的苏州面馆简直都是人间美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屏幕吐槽起各自经历过的黑暗料理。

倒是把群里相亲的话题给带歪了。

小堂妹叹气：「我就不该指望你们。」

「话说冉冉姐，你现在应该在休养吧？这个点还不休息，不怕被洛哥念叨吗？」

那时魏冉冉正打算放下手机洗漱，没看见小堂妹最后这句。

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私信提醒。

来自归洛。

时间显示，就在一分钟前。

「还没休息？」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像是在熬夜被查房的医生抓个正着。

她立刻打字回复：「正准备去。马上。」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再补充什么。

她握着手机，等了几秒，屏幕暗了下去。

那边也没有新消息再回复过来。

她收拾好料理台，洗漱上床。

黑暗中睁着眼睛想，明天让母亲试试味道，然后再做最后一次。

要做得更完美些，然后……就寄给他吧。

昨夜做的栗子酥在晾网上搁了一宿，色泽愈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