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IF.2

三、

女儿相亲结束后，又飞外地出差去了。

反倒是魏长峰这个做爸爸的在家里坐立不安。

他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盯着手机。

白静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针脚细密，头也不抬。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转得我眼晕。”

“我这不是着急嘛。”魏长峰在她旁边坐下，又站起来，“你说冉冉跟那小子见面，到底谈得怎么样？她回来也没怎么说细节，老归那边也没个消息——”

“她不是说了吗，挺好的。”

“挺好的就完了？”魏长峰瞪眼，“什么叫挺好的？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是继续处还是拉倒？你倒是给我翻译翻译。”

白静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奈：“老魏，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吧？”

“那能一样吗？”魏长峰理直气壮，“我追你的时候，我自己心里有数。现在这是咱闺女，我哪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白静竹被他逗笑了，放下手里的毛衣针：“那你问问她呗。”

“我问了。”魏长峰叹气，“她也是说还行。”

“就回了我俩字，你闺女还真是惜字如金。”

“那不就是挺好的意思？”

“可还行也可以是不怎么样但不好意思直说的意思。”

白静竹看着丈夫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忽然觉得好笑又心酸。

这个男人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做任务带兵也从不含糊，偏偏在女儿的事上，总是患得患失。

“你就别瞎猜了。”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冉冉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不喜欢，直接就说不合适了。她说还行，可能就是真的还行。”

魏长峰将信将疑：“真的？”

“你还不相信，在我身边长大的姑娘，我能不知道？”白静竹往厨房走，“你还是老归那边来消息吧，万一你闺女看上了人家小子不同意呢。”

护短的老顾立刻炸毛：“他还想不同意？那他还想娶什么样的姑娘？！”

说完也不在电话跟前坐着了，拿起手机跟着白静竹进厨房打下手去了。

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归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魏长峰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勉力地绷着：“喂，老归？”

“老魏！”归父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话筒都能听出那股子高兴劲儿，“我家那小子昨晚跟我说了，说跟冉冉聊得挺好，想继续处。你家那边怎么说？”

魏长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嘴上还是端着：“冉冉也说了，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归父哈哈大笑，“我就说嘛，这俩孩子有缘分！小时候也见过，现在又走到一起，这不是天定的缘分是什么？”

魏长峰没接话。

他倒没不乐意，就是心里头有点酸溜溜的。

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眼看着要被老归家的臭小子拐走了。

“那让他们先处着？”见老战友没接话，归父试探着问，“年轻人的事，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等他们处好了，自然就有下文。”

“行。”魏长峰应得痛快，“让他们自己处。”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白静竹端着早饭出来，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老归打来的？”

“嗯。”魏长峰拿起筷子，又放下，“说他家孩子想继续处着。”

“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魏长峰点头，顿了顿，“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当爹的就是矛盾。”白静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闺女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魏长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感慨，“就是觉得时间太快了。昨天还那么小一点，扎着小辫子，追着我喊爸爸。今天就要跟人处对象了。”

白静竹没说话，只是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只不过归家的反应，比魏长峰想象的要热烈得多。

归母胡岚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过来，把儿子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你说你，跟人家姑娘见面，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回来我问你怎么样，你就说挺好的，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人家姑娘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有什么爱好，你问了吗？”

归洛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得离耳朵远了点：“妈，我们聊了快三个小时。”

“那你三个小时都聊什么了？”

归洛不想透露太多，敷衍道：“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是聊什么？”胡岚穷追不舍，“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妈，”他说，“您就别操心了。我们约了下周再见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胡岚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真的？”

“真的。”

“那你倒是早说啊！”胡岚的语气瞬间从审问变成了雀跃，“下周去哪儿？吃饭还是看电影？要不要妈给你推荐几家餐厅？对了，你穿什么去？上次那件毛衣不行，太老气了，你得穿——”

“妈，”归洛无奈地打断她，“我自己能搞定。”

“你能搞定什么呀你能搞定。”胡岚念叨着，但语气里全是笑意，“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好好处，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知道了。”

挂了电话，归洛把手机放在值班室的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是江城的冬夜，万家灯火。

大概是哪家在腊八提前庆祝新年，远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如樱花般绚烂。

他忽然想起那个春天的下午。

樱花落了一地，她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捧着一把花瓣，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杏核。

“小哥哥，”她说，“这些香香的花瓣，是从你们家院子里飘出来的吗？”

那时候他才多大？五岁？六岁？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但他记得那块栗子酥的味道，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说“我妈妈做的鲜花饼是天下第一好吃的”时，脸上那种骄傲又期待的表情。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特种部队，然后又转业去了消防。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春天忘了。

直到他推开那扇包间的门，看见她坐在窗边，肩上沾着几点雪花，冲他微微一笑。

然后向他提起那段被尘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