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宋拾星瞳孔微缩,惊道:“客栈后厨定藏着秘密。”说罢,便回身向几个时辰前与老板交锋的地方走去。
尘珘一剑劈开门缝后锁着的铁链,推门进去,黑黢黢的后厨伸手不见五指,大门一开,便有股腐烂的腥味冲出来。
宋拾星没防备地吸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识出今日酒香中混的怪味,怪不得这客栈酒香得吓人,或许就是为了掩去这里的味道。
尘珘施法在指尖生出一簇火焰,照亮这一方黑屋,越往里走,腐味便越浓,莫约三十步过后,前面竟是个陡坡,坡下情况暂不可见,但味道越来越重,恐怕陡坡下的东西,就是这味道来源。
宋拾星与尘珘心照不宣,哪怕宋拾星前十七年人生从未见过死人,此时也能分辨出,这股巨大的腐腥味的来源是陈年尸身与血海。
后厨外蹇狼的嘶吼渐渐隐去,无窗无门的地洞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分明方才一番缠斗下来两人都有些燥热,眼前洞中那幕却让人如坠冰窖。
粗大的血迹整齐列阵,横斜着划出一只数米长的五芒星,里外数道血圈环绕,层层叠叠,正中落出一处无血空地,像是这圈圈血迹要将正中镇压,又像是一方圆形通道,不知连向何方。
确是缺了阵心的招阴阵无疑。
只要将纯灵根之人的鲜血尽数洒在那阵中,便可让万千妖兽踩着纯灵根之人的魂魄冲破各仙门设下的结界。
至于那只魂魄,则承万千罪孽,永不超生,长堕黄泉。
只是那空地中央,放着一只格格不入的竹编摇篮,竹篮中塞着层层叠叠的蓝色棉被,宋拾星上前,腐味愈发浓重,熏得她不由得干呕。
她忍着恶心轻轻扒开,一只已经腐烂的小尸竟从棉被中漏出来。
宋拾星怔住,那具尸体分明小的像是连月都未满的模样。
爹爹来陪你了……爹爹这就救你回来……
老板的话此刻似乎在此刻终于有了落点,那小尸虽已经腐得连面目都看不真切,可宋拾星能肯定她就是老板时常念叨的孩子。
她是桃儿。
住店几日,她对老板丧妻丧女的故事早有耳闻,店客都说,他是个苦命之人,但好在不沉湎于悲伤,还能每日开门给他们酿酒喝,攀谈起来笑眼盈盈,对几十年的人生如数家珍。
虽至如今看来,他多半是在打探店客的生辰方位,好与蹇狼联手杀他们血祭招阴阵。
宋拾星将棉被掖回去,让那小尸重新掩藏在被窝里,起身将其搬到地洞中的角落。
桃儿此世生前未见人间,生后未得安葬,只愿上天莫将他父亲为她犯下的滔天罪孽算在她身上。
尘珘神色凝重,在阵外扫视整个血迹横斜的地洞,“此阵极险,离开启妖界通道,只差纯灵根之血。”
尘珘拔剑汇灵,往那血迹上劈下几道光刃,整个地洞随着那光刃打在地上而微微震动,那阵法顿时被震得四分五裂,纵便有再多纯灵根之血,招阴法门也不可能再破开。
五条人命祭作的招阴阵在片刻间坍圮。
他收剑转身,抬脚往洞外走去。
宋拾星最后垂眸俯视一眼那只满是棉被的竹篮,闭眼合掌,口中喃喃着佛家的往生经。
望她来世平安顺遂。
少顷,迈步跟着尘珘走出地洞。
大厅里,蹇狼被缚妖网压得动弹不得,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从后厨出来的尘珘与宋拾星。
他与尘珘两战,血脉偾张,凝衁毒迅速蔓延,让它浑身使不上力,而那只在鼓楼上被尘珘打来的茶盏碎片划伤的腿已经血脉滞涩。
此时它才发觉,从一开始他不以为意打碎的那盏茶,最后将夺他性命。
尘珘的脚步离它越来越近,它不由得破口咒骂:“苍梧派中人取胜竟是靠耍阴招!”
尘珘停步,轻嗤一声,“难道你诓骗牛万夫助你杀人祭阵,就是光明正大了吗?”
牛万夫没见过妖物,更不知道招阴阵,蹇狼欺他那阵法能让女儿死而复生,要他给它收集五行之人信息,助它杀人。
怀宝客栈因着实惠与老板的周到享誉已久,除了家人,还有什么能让这样数十年如一日安心营生的人助纣为虐地杀人。
宋拾星转头看向血泊中的老板,他平静地像是一只在戈壁上风吹雨淋而分毫不动的荒石。
他依旧面目和蔼,如今日客栈中秘密被揭开之前一般。
鲜有人知道他叫牛万夫,就像鲜有人能知道他在与蹇狼合作时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若是没有造化弄人让他妻儿同丧,没有结界意外抖动让他被蹇狼盯上,或许,这怀宝客栈里会有三个忙碌又其乐融融的身影。
可错了终究是错了,再大的苦衷也只化作尸身前的一声叹息。
五条人命献祭的那道未成型的阵法已然破碎,牛万夫背弃本性做的恶事像是碎石投入无底深洞,碎石又反将他也拉入深渊暗河,都再无回响。
蹇狼沉沉笑了出来,招阴阵被破除,纯灵根之血近在眼前却不可得之,自己也被压在缚妖网下动弹不得,连月来所做的一切顷刻间都灰飞烟灭。
“今日你能杀我,来日,自有妖屠你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