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宋拾星一脚重重踩在蹇狼毛发粗劣的颈上,让它发不出一丝声音。
“谁屠谁,我们走着瞧。”一向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此刻因着愤恨竟显得一些尖利。
她转眼斜瞧向尘珘,轻轻挑眉,桃花眼被眉毛带着上挑几下,像是春日细雨里抖动的花枝。
尘珘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原本抿直的嘴角轻轻上翘,又被他压下。
“咳咳,”他右手虚握成拳装模作样地掩在嘴边,墨色瞳孔极快地向别处撇去。
等等,他慌什么啊?
于是尘珘又将双手抱在胸前作气势汹汹样,继续冷峻对着蹇狼,居高临下望着它的眼里覆了层寒霜,“除了牛万夫,你可还蛊惑了别人?”
蹇狼不答,只从声腔里发出闷闷的嘶吼。
宋拾星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干脆又用力踩了一下,倒还真有几分豪迈判官的模样。
“有没有,说!”
蹇狼败给尘珘,他自认倒霉,但宋拾星这连灵力都没有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他头上撒野,它实在受不了这般折辱,吼道:“没有!我要杀人岂需别人助阵!”
尘珘继续问道:“那些被杀之人的尸身在哪?”
宋拾星又是用力一踩,像是在与尘珘一唱一和。
“泔水池。”蹇狼不再挣扎。
泔水池……城镇中的泔水池多是通着地下河流向外水,现今距命案发生时间长则二十余日,短则两日,尸身恐怕早已不知被冲进那条大河,漂流何处了。
“怎么处置他,凭你心意。”身后传来尘珘的声音。
“炼了它的妖丹。”宋拾星想也不想便答道。
尘珘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好。
这蹇狼妖力如此强盛,若是夺了他的妖丹,势必修为大涨,跟着尘珘这无往不胜的家伙,找出天星盏指日可待。
想着,宋拾星嘴角扬起,最后蹬了蹇狼一脚,行至尘珘身边,与他并立俯视这头恶贯满盈的妖怪。
本是大战高捷,她心里却仍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这般时刻,身边总缺了什么。
月瑶和骆澈!自鼓楼三人与蹇狼交手后,他二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凉风横吹,吹起月瑶肩后垂落的三千瀑布丝,与骆澈的衣袖黏连在一起。
他们停下脚步,眼前又是那个熟悉的路口,往路口边的一颗巨柳走去,上面有六道被刀划过的痕迹。
这是第七次来到这个路口。
月瑶看着他们亲手划下的六道刀痕,轻叹一气。
“我们分明一直往前走着,从未转弯。”骆澈绷着唇在那大柳树的粗大茎干上第七次划下刀痕。
月瑶眼眸一暗,伸手挡住骆澈的去路,“不必再走了,我们中了蹇狼的幻境。”
“幻境?”骆澈大吃一惊。
“苍梧派中的堂客你向来爱逃,能知道才怪了。”月瑶刺他一句,眼神凌厉起来,皱着眉转头观察四周环境。
骆澈尴尬挠挠头,“尘珘也逃啊,夫子那么无聊,我可不爱上。”
月瑶没有再与骆澈掰扯堂课的事情,他们已然走了许久,腿脚有些酸痛,这幻境靠走是出不去的,倒不如就此坐下歇息。
骆澈跟着坐下,掀出一瓣裙裳给她作垫。
“我们的方向从未变过,绝不可能是在兜圈子。”月瑶蹙眉细思,将今晚所历之事尽数想来。
她们本是追着蹇狼进了巷子,而后追着蹇狼的影子紧赶慢赶,蹇狼在这个路口拐弯后便再无踪影。
十方镇的街巷无数,他们并不熟悉,跟丢了蹇狼便罢了,她们在回去路上还一直鬼打墙般路过这个有着一颗百年柳树的路口。
整整六次,周遭景物像是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
但月瑶与骆澈很清楚他们分明连弯都不曾拐过。
那就只能是在追逐中中了那蹇狼的幻境,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原来他们今晚紧赶慢赶,都不过是在蹇狼的环境里白费功夫。
骆澈一拳砸在地上,“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大师兄自是不必忧心,只是拾星……”
她一个人待在客栈,此刻安危难定。
月瑶重新立起身来环顾四下,“既然我们没有跟着幻境打转,那就是幻境在跟着我们装神弄鬼。”
骆澈转着圈打量周围景致,目光一凛,伸手拽刀便向虚空之中劈去一道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