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祁明手头最紧的时候没机会参与娱乐活动,闲来无事只能蹭咖啡店的Wi-Fi刷手机。
他看过一则简短的纪录片,对此印象深刻。片子讲的是农田里闹了野兔,草场被啃秃一大片,拍摄者被请去抓兔子,从勘察地形开始,将那一窝兔子一步一步逼到陷阱里。
野兔的习性是有规律的。电力系统瘫痪,电子门禁随之失效,所以门锁都退化成了原始的机械锁。
这地方充满了打手之流的暴力分子,魏祁明不费吹灰之力捡到一根撬棍,就这样硬插进门缝里,咬牙一推。
门砰地一下弹出去。走廊上的应急灯光顺着敞开的门缝滑进空无一人的室内。
魏祁明在脑海中默默画上一个叉,继续去下一间顾振化的办公室。
他和顾澄诚在楼梯下碰头。
地下二层另外半边一无所获,顾澄诚整个人极度紧绷,应急灯绿油油的光照在脸上更显得他面如菜色。他拧着胳膊跟自己较劲,焦虑得站不住,上了发条一般原地打转。
魏祁明用力拍了他一记。顾澄诚脚下踉跄,肩上的麻劲消退后,痛感油然而生。
他脑袋上的缓冲符号几乎有了实体,加载完毕后,顾澄诚龇牙咧嘴地回头:“哥,你干嘛打我?”发完牢骚,也算是打了岔,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
他挠挠头,突然长叹一口气:“真是夸张。”
魏祁明的视线在房门之间梭巡,随手将撬棍向上抛了抛,问:“什么夸张?”
“居然是咱们俩在干这么大的事。”顾澄诚的语气听上去很高兴,“哥,这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之后吗?
魏祁明虽然和陆晨光谈了条件,但内心深处似乎从没指望那玩意真能生效。
“我要退学了。”魏祁明说,“我吃了好几个处分,现在还能保留学籍,走的是五哥的关系。如果……反正学校留不下去了,我应该会离开A市。”
顾澄诚吃了一惊:“退学?哥,你怎么能退学啊,学校没开除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读呗,混到毕业证再说。”
“你都去过我学校听证会了,你忘了?”魏祁明一用力,手下一阵尘土飞扬,又撬开了一扇门,“他们本来就打算开除我,等那个流程干什么,浪费时间。”
“可是……”顾澄诚比他本人更舍不得这份学历,当年一起混街头的兄弟姐妹中,魏祁明是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
得当大学生才行,总不能再跟他一起把日子混完吧。顾澄诚心里着急,忽然有点埋怨远在天边那姓简的。
他不是答应自己要护着他祁哥吗,这算什么?
他还想再劝,但魏祁明已经一脚踏断门锁,长驱直入。
顾振化狡兔三窟,但每间办公室大同小异,而这一间显然很久没被使用,沙发上的灰积了厚厚的一层,连皮料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
地砖花纹斑驳,微弱的光线下看不出足迹新旧。
魏祁明走到墙边,将那幅看不出来头的赝品名画摘下来,露出嵌在墙里的保险箱。
这一间连烟雾弹都没有,保险箱用默认密码六个零直接打开。魏祁明照例用手指刮了刮保险箱内部柔软的天鹅绒衬布,正集中注意力感受那触感,他忽然一顿。
这地方似乎长期存放过某种有一定分量的方形物体,保险箱底部被压出一片轮廓规整的痕迹。魏祁明越摸越靠近,逐渐将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看得顾澄诚心惊胆战,这辈子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在脑子里走马灯,生怕保险箱里藏着血淋淋的吃人生物。
这下也顾不上劝学了,只想劝他快走。
“没东西吧?”顾澄诚焦心地问。
“原来有。”魏祁明招呼他,“你摸摸看,是不是这么大,这么宽的一本册子。”
顾澄诚畏畏缩缩地说:“我也要摸啊?”他嘴上不大情愿,但习惯了服从命令,在逃跑之心冒尖之前,老老实实把手伸了进去。
“咦?”他说,“好像是差不多。”
但他也不敢确定。顾振化行事谨慎,将真账本藏在这里,每天随身携带假账本是有可能的。但反过来,随身携带的是真货,小心隐藏的是假货,可能性同样高。
魏祁明折回门边摸了摸锁眼,他看不出人是不是刚刚离开。但地下二层的回字形走廊确保他们始终沿着一个方向前进的话,对向而来的每个人都不会被错过。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他们必须加快速度。魏祁明将门禁卡折在了控制室的锁扣里,虽然拦不住多久,但能拖延一时算一时。
应急灯嗡鸣,整条走廊好像变成了没有尽头的鬼打墙。他们和行色匆匆的拳场经理擦肩而过,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休息室附近。
拳手们大声抗议电力故障,喧哗声在四壁之间雷响。魏祁明远远看到主持人正跟人比划着什么,似乎再说:“从没出过这种事!”
一群人各有各的着急,像是一头扎进高峰时段的菜市场,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有要第一个上的,有想压轴的,还有指名道姓挑拣对手的。
有人说:“诶,你好眼熟。”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魏祁明身上。
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五官,因此更加凸显了身体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