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党李太常卿还在百般狡辩,声称人头是外人无意悬挂。太子府侍卫层层设防,戒备森严,外人怎可能轻易靠近?真当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都是痴傻之人!”杜相连连长叹,眉宇间满是忧虑。
杜幼安低头思忖片刻,蓦地双眼一亮。她转头四下打量,确认周遭无人。杜仲康见她似有妙计,也连忙凑近几步。
期待了半天,只听女儿压着嗓子低语:“爹,你说咱们有没有机会,扶阿玦上位?”
杜仲康瞳孔骤缩,慌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神色警惕地四下张望,又急又气地低斥:“杜幼安!你糊涂了!你不要命,为父还想好好活着!”
杜幼安轻轻颔首,待他松手才放缓语气:“我晓得,眼下思路尚且粗浅,等筹划周全了再同你细说。”
“!!!你疯了,你的九族还要不要了!”杜仲康惊了又惊,生怕杜幼安继续口出狂言,默默往旁边移了一下离杜幼安远一点。
“言归正传,我觉得吧,如今朝堂就是一盘死棋。太子名声尽毁,其余皇子要么无心权位,要么难堪大任,皇上再想硬保,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无靠谱储君,皇家这潭水,早就浑得没法收拾。”
杜幼安正了正神色,她消息灵通,原先外面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杜仲康被她说得心头一沉,蹲在墙根无奈揉了揉眉心。他混迹朝堂半生,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只觉如今朝局缠成一团乱麻,谁沾谁惹祸。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压着嗓子叹,“皇家子嗣不济,那是天家运数,可不是我们臣子能置喙的祸事。你爹我不图别的只要能保杜家满门安稳就行,若今朝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杜幼安垂眸看着地面青石纹路,神色安静沉稳,并无半分激进张扬,只语气淡淡剖析局势。
“爹,安稳是暂时的。”杜幼安分析道:“杜家百年根基,族人枝繁叶茂、牵连甚广,我们本就身处在棋局之中,根本没法做到独善其身。”
杜仲康沉沉叹了口气,这番利害他心中怎会不明白。
杜家乃是百年士族,枝蔓相连、荣辱与共,真若被皇权刻意针对,到头来只会树倒猢狲散,满门皆受牵连。
只不过依如今朝局来看,皇上眼下也顶多是敲打中枢、震慑一众世家,断不敢真的动大根基。何况我杜家一半牵绊在钱塘母族,两地族人守望相扶,更容不得半分莽撞。
杜幼安咧嘴一笑,出言宽慰:“老爹你只管放宽心,我不会为非作歹的。”
话音刚落,她蓦地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对,爹方才你说阿玦的二叔近日告假在家?”
杜仲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身,无奈埋怨:“你能不能别总这般一惊一乍?你老爹我快被你这个小崽子吓死了,不过确有此事,他自公主那春日宴次日便闭门告假,算下来回京中已有好几日。”
“不对,不对,不对。”杜幼安喃喃道。
杜仲康不解,看着闺女神戳戳的跑走了“嗯?有何不对,你倒是说啊。”
“没事!我有事去一下江家,你先吃饭吧,晚饭不用留了。”她便边跑边嘱咐道。
“诶,跑慢点,出门多带点下人。”杜仲康说完这句话时,杜幼安早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一下人路过,两人四目相对,杜仲康咳咳两声,从墙角站起来,若无其事的坐回位置上。
“完全不对,江家肯定出事了,”一路疾行,杜幼安心绪难平。
江家二叔无故闭门,江浸月又音讯寥寥,其中必定暗藏变故。她紧攥绢帕,指尖几乎将织物揉皱。
以江浸月的性子,若非身陷险境,绝不会断了联系。死别的苦楚涌上心头,酸涩之感萦绕鼻尖,险些落下泪来。
“饬驾,我要去将军府。”杜幼安眉眼间满是焦急。
下人连忙躬身:“是。”
车马片刻便整治妥当,车夫牵马候在府门前。杜幼安来不及整理衣衫,踩着裙裾匆匆登车,落座便催促:“速速启程,切莫耽搁。”
车帘落下,车厢微微一晃缓缓驶离杜府。她独坐车内,指尖不自觉的反复拧皱绢帕,方才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往日江浸月素来安稳,若非身陷险境,绝不会音讯全无,江家一定是出事了,一想到昔日分离的苦楚,鼻尖阵阵发酸,强忍多时的泪水险些坠下。
一路车马疾驰,街景匆匆向后掠去。待到将军府大门在望,杜幼安不等车架停稳,便伸手掀开车帘,急着推门下车。
她熟门熟路的跑到院子里,便看见江浸月的身影。
江浸月娉婷的身影立在亭中,绰绰水波蕴散她的身影,仿佛空无所依立在水中。
她侍弄着亭子里的花 ,回头蓦然,把杜幼安看呆了,她向来喜爱美人,由此算上原先见过的那些,都不及此江浸月一人。
杜幼安长舒一口气,总算放下心弦。
幽幽踱步而至湖心亭中链接的唯一九曲桥,江府府内颇有江南之意,糅合江南雅致和北疆的粗犷,就连杜幼安出身钱塘的母亲见了,也连连称叹。
江浸月身着一袭素衫,脂粉未沾分毫,垂着眼帘,纤弱身姿似枝畔凝露的琼花,临风轻轻颤悠。
眉目温婉淡然,周身气韵清和,恍若心怀悲悯的月下神女。
旁人听闻坊间传闻,只道江浸月素来体弱多病,瞧她身形清瘦柔弱,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
可唯有她杜幼安心知底细,那单薄衣衫之下,她臂膀暗藏线条利落、肌理匀称的漂亮肌肉,与孱弱的外表截然相悖。
“阿玦,猜猜我是谁?”杜幼安自身后抬手轻轻捂住江浸月的双眼,语声带着几分促狭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