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嗤笑道:“你在我面前毫无胜算,才会出此下策。”
她无视恼羞成怒的裴婧姝,起身走到了窗前,望着庭中摇曳的花影,柔声道:“承蒙大王厚爱,为我取名珠珠,裴娘子可知为何?”
裴婧姝一震,心中五味杂陈,扬起笑脸道:“真是好名字,如愿之于安王,正如绿珠之于石崇。”
金谷园的典故如愿自然知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裴婧姝嘴角上扬,恶声恶气道:“绿珠是绝代佳人,如愿也不遑多让,将来必能留名千古。”
如愿蓦然回首,再没了先前的从容自若,“你咒我不得好死?”
“这可是祝福!”裴婧姝抬了抬下巴,冷笑道:“我们裴家从不苛待婢妾,你既不知好歹,非要自轻自贱,那我将来进了门,也少不了赏赐你一口饭 ……”
“有我在一日,你休想进门。” 如愿斩钉截铁道。
裴婧姝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拂袖而去。
***
初愿来寻时,窗边两盆秋海棠快秃了。
如愿一手把花枝,一手下意识地撕扯着,地上满是叶片和花苞。
“裴娘子找你何事?”初愿试探着问,“我看她走的时候神色如常,怎么你却不对劲了?”
如愿拢了拢鬓发,声气有些虚弱:“你若得空,便陪我出去走走。”
“大王不在,我不用安排膳食,你要去哪里?”初愿好奇道。
如愿没做声,转身走出来吩咐备车,并匆匆回去准备更衣。
归来已近黄昏,霞光越过内宅高墙,碎金般铺满通往内宅的甬道。
如愿此番出去,本想找故人问计,不料扑了个空,好在也有意外收获,她摸了摸怀里那只小瓷瓶,不觉加快了步伐。
刚转到居住的西跨院外,隔墙就听见恼人的尖利嗓音,“……回回打着大王的名号,外头不长眼的,还当大王好逛烟花柳巷,没得玷污了名声。”
旁边初愿吃了一惊,如愿转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说,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老去平康坊作甚?” 另一个带笑的轻快嗓音传来。
“她都快十七了,还背着个虚名,能不着急吗?怕是做梦都想学点狐媚子手段好爬上大王的床榻。”尖嗓子激动起来,声音几乎惊飞鸟雀,“不然等新王妃进门……”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初愿知道如愿的脾气,怕她又闹个天翻地覆,一时什么顾不得,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嚷道:“怎么记吃不记打?背后嚼舌根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西边支摘窗里,一个圆脸少女笑得花枝乱颤。外边那个尖脸少女手把团扇,隔窗勾着她的肩乐不可支。乍一听到初愿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再看到阴沉着脸的如愿更是吓软了腿。
若放在平时,如愿早就扑上来了,但日间因裴婧姝那句话,实在心力交瘁,只白了她们一眼,信步走到廊下竹椅前落座。
尖脸少女忙不迭抛下团扇,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踅过去塞给初愿,悄声道:“她的……”随后一溜烟跑回了房,里边的尖脸少女早关上了窗。
四大婢女名义上平起平坐,可如愿待遇拔尖,其他三个纯属凑数,连名字都是照着她取的,本是安王为了应付太后的权宜之计。起先一个仗着颇有姿容,一个仗着太后撑腰,两人都不怎么服气,但又实在斗不过,慢慢地就能避则避。
初愿将那帖子递了过来,好奇地望着她。
如愿接过来撕开封条,只扫了一眼便怔住了,喃喃道:“这么快?”
皇后要举办宴会,下帖邀她去中宫献艺。虽说安王是太后幼子,天子胞弟,时常出入宫闱。
可她只是婢女,并无资格跟随,皇后怎么会知道她?
初愿凑过来也看到了,倒吸了口气道:“肯定是裴娘子找皇后告状了,怎么办呀?”
如愿叹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安王不喜妖艳,她便换了条银红杂石青高腰间色裙,披了一袭鹅黄轻容纱大袖衫,揣着请柬往东跨院走去。
内书房在第二进,檐角素纱灯刚刚挂起,月晕般透出融融暖色。
这边当值的都是从藩地带过来的,对如愿再熟悉不过,因此她如入无人之境。
阶前僮仆刚挂好灯,见她走来立刻抢上前行礼,扬声道:“姜娘子回来了?”
“阿砚,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如愿满腹狐疑,翘首朝里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