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让人去中宫说一声,送你回家如何?”安王眼底似有隐忧,迟疑着同她商量。
“那不行!”如愿却被激起了斗志,挺起胸膛道:“我可不是缩头乌龟。”真要打道回府,将来得被裴婧姝笑死。
安王无奈摇头,如愿虽由他一手教养,可性情早定,而他怜她身世,自是半分也强硬不起来,以至于到了如今,只能无底线纵容。
车在紫宸门外停下,再往里就是后宫。
安王身为外男,无旨不便擅入,且有公务在身,只能将如愿送到此,再三叮嘱接引女官多加照应,约好黄昏来接。
如愿初次进宫,原本很紧张,可看到安王絮絮叨叨的老母亲样,不由得乐了,叉手一礼道:“奴婢恭送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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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居清宁宫,偏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衣香鬓影。
如愿一进去,说笑声便戛然而止,接着又嗡嗡地续上,只是目光都如蛛丝般往她身上飘。
皇后赐的蹙金绣罗襦在在满殿浅姿、藕荷、烟青中,像一簇火苗,晃得人眼晕。
"哟,这不是如愿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刺里插进来。
裴婧姝从人群中缓步踱出,她衣着素雅,发髻纤巧,头上插着同色堆纱绢花,鬓边别了对嵌珠点翠花钿,衬得明眸晶亮。
“见过裴娘子!”如愿徐徐一礼,并不看其他人。
裴婧姝冉冉上前,含笑打量如愿:"如姬这副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郡主千金驾到。"
除了姬妾或风月场所的歌舞乐伎,一般女子不会被称为某姬,看来裴婧姝是有意挑衅。
“多谢裴娘子抬爱,可惜大王迄今没给奴婢名分,将来还得仰仗您!”她不冷不热道。
“你……”裴婧姝当即慌了神,正想反唇相讥,内侍匆匆过来,说皇后驾到,裴婧姝只得转去迎接,如愿则被带出去和教坊一众舞姬乐工汇合。
之前安王为她补办及笄宴时,曾包下西市最大的旗亭,广邀她喜欢结交的乐户优伶、胡姬名士,她弹箜篌、舞《绿腰》,艳惊四座,名声大噪。自此成了南曲常客,也和教坊善才娘子们成了朋友。
各自叙礼后,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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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开宴,如愿第一个被带了进去,殿中锦幔高挂,灯烛辉煌。
皇后已经升座,宾客们分坐两列,案上摆满美酒佳肴,中间的空地上铺着暗红氍毹。
紫衫内侍将她领到凤座前,如愿踌躇了一下,想着皇后和安王大概已达成共识,便硬着头皮跪下参拜。
“你就是如愿?”头顶传来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年龄,辨不出喜怒,但自有一股威严,“抬起头来!”
如愿缓缓抬头,看清了上方宝座中的贵妇。
裴后戴十二钿花树冠,着深青交领袍,通体无纹饰,仅双佩小绶,面容端肃,眸光深邃。和鲜妍明媚的裴婧姝一比,愈发显得憔悴苍老。
“果然品貌不俗。”皇后面色无波,语气平淡。
如愿垂眸以示恭敬:“奴婢陋质,不敢当此赞誉。”
她本就姿容绝顶,又盛装华服,站在红毡中愈发显得刺眼,皇后大为不快,横了眼身旁的裴婧姝。
“姐姐,把她晾在一边就行了。”裴婧姝讪笑着低语。
她怂恿皇后赐锦绣罗衣,原是为了孤立如愿,不想弄巧成拙。
皇后没有作声,冲内侍使了个眼色,如愿便带离后。
等席上菜肴依次撤下,换上了茶点,皇后像是才想起来,命人传唤她上前。
“听闻你擅箜篌,可否为我们奏一曲助兴?”皇后审视着她,语声平静道。
如愿垂首应道:“遵命。”
宫娥抬来一架凤首箜篌,安放在她身边,又搬来月牙杌子,如愿在众目睽睽下落座,垂首检视着箜篌。
比她平日所弹的大了许多,弦也绷得更紧。
她稍微调试一番,起身朝凤座一礼,询问皇后想听什么曲目。
皇后想来应不喜音律,因此怔了一下,敷衍道:“弹你最擅长的。”
她弹的是一首西域新声,曲调不同于惯常的幽咽婉转,而是激越清亮,如驼铃摇过戈壁,风沙掠过绿洲。
近旁宾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只见她时而轮指疾扫,时而揉弦低吟,待到激昂处时衫袖滑落至肘,雪腕上那对暗金跳脱也跟着舞动。
殿中逐渐安静下来,各色目光到了最后,大都变成了欣赏和赞叹。
一曲终了,殿中不禁响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