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头雾水,像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裴婧姝则面色苍白,心虚地望向了司言女官。
“殿下不许我更换舞衣,中途又命乐工催命——究竟是想看一个婢女出丑,还是想折辱她背后的主人?”如愿厉声诘问道。
皇后身形微晃,瞳孔骤缩:“你莫要挑拨离间,本宫对安王从无敌意。”
“京中倾慕安王者大有人在,可亲自登门向我示威的,裴娘子还是第一个。”如愿缓缓转向裴婧姝,愤然道:“不就因为我没遂了你的心意,你才想借皇后之手迫我低头吗?”
裴婧姝浑身剧颤,急的快要哭出来,“姐姐,她胡说……她血口喷人……”
“够了!”皇后厉声打断,面色铁青道:“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是她跑进宫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路遇安王府婢女,对方不仅不避让,还极尽傲慢。父兄不便发作,求自己为她做主。她本就因后宫大权旁落而苦闷,本想借着敲打如愿发泄一下,想不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姐姐……”裴婧姝跑过去,噗通一声跪下,正欲解释却被她一把推开。
皇后胸膛起伏,咬牙切齿道:“从今日起,本宫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裴婧姝打了个哆嗦,再也顾不得仪态,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
满殿命妇、贵女、宫人、内侍都屏气凝神,眼睛不知该看哪里,如愿却忍不住仰天大笑。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杂沓脚步声,一道尖细嗓音高喊道:“太后驾到——”
话音未落,八名执拂尘的内侍便趋步进来,分列两侧垂首肃立。太后身着绛紫织金大袖衫,领口与袖缘皆绣翟鸟衔珠纹,发髻高耸,赤金博鬓从冠侧垂至肩头,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妾身恭迎太后……”皇后忙整理衣冠,带领众人迎候。
太后略微颔首,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钗横鬓乱,唇角带血的如愿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心底都是一震。
如愿近旁的女官按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做垂首恭敬状,太后这才迈开步子,徐徐登上凤榻。
如愿入宫前,约摸了解了点皇家恩怨,据说皇后是天子嫡母秦太后挑选的,可秦太后早在失势后被幽禁致死。由于裴家见风使舵,中途向天子投诚,这才勉强保住地位。
“她是何人?”太后刚一落座,身边那个神情严肃的中年女官便怒指着如愿斥问。
如愿四肢酸软难当,顺势跪了下来。
“回禀姑姑,她是安王府的婢女。”皇后身边的司言毕恭毕敬道。
“既是婢女,怎敢衣锦绣着绮罗?”太后慢条斯理地问。
如愿的心猛地一沉,硬着头皮禀道:“回太后,贵人所赐……奴婢不敢辞。”
“凭你也配?”太后凤眼微眯,似笑非笑道。
皇后心里五味杂陈,可半句也不敢辩驳。
太后身边那女官会意,扬声道:“这贱婢胆敢僭越,简直不把礼法放眼里,来人,扒下她的衣服!”
两个粗壮宫人应声而出,强行制住精疲力竭的如愿,动作粗鲁的去拽她裙裳……
“皇后殿下……奴婢再卑贱,也是你下帖子请来的。”
“任由别人肆意凌辱,你脸上就有光吗?”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如愿的上襦和锦裙皆被夺去,此刻仅着浅青色抹胸和红罗衬裙,乌发披垂直没腰际,愈发衬得肌肤胜雪,色如春花。
她怒目圆睁,嘶声道:“你虚伪懦弱,愚蠢自私,枉为中宫之主……”
皇后脸色煞白,双唇哆嗦,在她的逼视下竟毫无威严。
太后虽看不惯皇后,可大庭广众下也要维护天家威严。
见如愿狼狈至此仍敢忤逆,脸色越发阴沉,摩挲着掌中琉璃盏,缓缓道:“这贱婢再不知天高地厚,就把她扒光了丢出去。”
如愿血往上涌,浑身禁不住发抖,但最多的不是恐惧,而是肆意喷涌的愤怒。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死的痛快一点,当即掉转矛头,怒吼道:“你身为皇太后,毫无慈悲仁爱之心,在欺凌卑弱时,龌龊手段倒是和皇后不相上下。”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太后将琉璃盏重重掼在案上,冷笑道:“娼妇之女,不知廉耻,不通教化,如此悖逆蠢物留着何用?”
她陡然一扬眉,眼中杀气毕现,喝道:“押出去,当庭杖毙!”
皇后吓得腿都软了,如愿虽可恶,但要是死在清宁宫,自己难脱干系,也会彻底颜面扫地。
“太后息怒……”她哆哆嗦嗦站出来,话未出口,就被太后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早有宫人去抓如愿,可她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一面绕柱奔逃,一面大声狂笑,“太后骂我时……可还记得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