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盈敏捷,又失了宽袍大袖的束缚,简直滑如游鱼,宫人们根本逮不住,一路横冲直撞,搞得殿中一片狼藉。
“太后为何想杀我?”她忽然从锦幔后露出脑袋,嬉笑道:“是不是我比你漂亮,比你年轻,你害怕我将来威胁到你?”
太后面色狰狞,双手发颤,粗喘着道:“现在就给我勒死她!”
随同的内侍宫女们一起涌了过去,如愿早就瞅准了时机,猛地折身往外冲去。
“咚”的一声闷响,她直直撞到了什么,像是冷硬的墙壁,又像突然横亘在面前的高山,视野里一片赭黄。
她挣扎着抬眼,恍惚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安王入朝着紫袍,这本该是常识,可她早就到了强弩之末,根本无暇细想,喃喃唤了声兄兄,抓着他衣襟的手一松,整个人便随之软倒。
恍惚中被人拦腰抱起,接着意识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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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驾临清宁宫,不仅太后,就连皇后也倍感震惊。
成婚近十载,名为夫妇,实则陌路。除了需要帝后同时出现的大型祭礼,他们甚少见面。
皇后愣了半晌,在众人齐齐跪倒,高呼万岁时才反应过来,忙趋步上前,战战兢兢迎驾。
约摸日昳,骄阳不复炽烈,带着初秋特有的清肃。
一缕极淡的阿末香被秋风送入,明暗交界处,天子背光而立,他身形颀长,轮廓冷硬,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刚猛坚毅,锐不可当。
不言不动,也有杀伐之气回荡。
而他臂弯里失去意识的少女青丝曼舞,裙角逶迤,如飘拂的华美剑穗。
他微微侧身,将怀中人交给侍从,负手踱了进来,朝着凤座深深一揖,沉声道:“母亲万福。”
太后神色稍霁,但声气仍有些不稳,“陛下不必多礼。”
“今日清宁宫好生热闹。”他的声线不复先前冷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向不知所措的皇后,“朕不请自来,皇后不会生气吧?”
皇后深知他对胞弟疼爱有加,如今因裴婧姝从中作梗,使她无意间与安王交恶。太后又横插一手,险些要了如愿的命,安王肯定会把一切都算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她便汗流浃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妾身……妾身不敢……”
太后看到皇后的窝囊样,怒火再次升起,“陛下来的正好,那贱婢以下犯上,罪不可恕,你眼中若还有我这母亲,便将她就地正法。”
“御前失仪,冲撞銮驾,更是罪无可恕。”天子略一躬身,沉声道:“容朕将她带回去亲自审问。”
太后瞠目结舌,强按住拍案而起的冲动,在此起彼伏的“恭送陛下”中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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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仿佛置身云端,眼皮沉重,意识混沌,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丝丝缕缕侵入肺腑,带来一种直抵灵魂的慰藉,可因为太过霸烈让她本能地生出抗拒。
“娼妇之女,不知廉耻,不通教化……”太后尖锐的声音在颅脑深处回荡。
她怒火中烧,全力嘶吼道:“我阿娘比你们所有人都高贵,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可阿娘在她六岁时就去世了,否则她何至于寄人篱下?
一股悲怆涌上来,意识随之苏醒,她感觉到了脸颊上的灼痛,四肢百骸如生锈的铁轴,稍一牵扯便钻心剜骨。
冰凉细腻的触感在脸上游走,无形中减轻了几分痛楚,她猛地一颤,挣扎着掀开了眼皮。
昏迷前看到的那片赭黄一点点放大,她屏住了呼吸,终于明白香气的来源。
赭黄袍袖中探出一只手,骨骼匀称,修长有力,握着盛有冰块的绢袋,正慢条斯理地滑过她红肿的面颊。
“陛下,小娘子醒了!”苍老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如愿缓缓启眸,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
她躺在一座轩敞高阔的大房子里,看不到门窗墙壁,只见雕梁画栋,罗幕金钩。
颊边丝丝冷意赫然消失,“咚”地一声闷响,绢袋被掷入铜盆,水花溅上手臂,她轻轻打了个冷颤。
“你退下!”短短三个字,却让人不寒而栗。
如愿喉咙干哑,气息粗重,每喘一口,胸腔里都会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拼命回忆着先发生的一切,意识到口不择言的样子,可能都落入天子眼中,不觉四肢僵硬。
“奴婢自知难逃一死,”她强行稳住心神,“只有一句话,恳请陛下转达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