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想到安王,如愿并没有多悲伤,更多的则是遗憾和不甘。
当年若没遇到他,她也不至于会死,毕竟最难熬的那两年都过去了。
她应该能顺利长大,以后要么水深火热,要么风生水起,总归不会像如今。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1]
他毫无底线的恩宠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可他自己却从未察觉。她也只得配合他,做出心安理得的样子。
她自幼长在风月地,耳濡目染之下,自不会对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会迷信所谓的高尚品质。
他究竟所图为何?这个问题困扰至今。可他从来不提,她便也不能问。
在她的认知里,高位男人豢养美貌孤女,要么充当家伎,要么转赠或变卖。
永熙四年,他把她带回均州时,对外声称是义妹,吃穿用度和他一样,因此府中都称她一声小娘子。
即使到了良贱制度森严的长安,迫于太后淫威,须得以婢女身份示人,那称呼也还是延续了下来。
他不规划她的人生,也不干涉她的选择。
她只能循着模糊轨迹生长,学歌舞乐器、酒令博戏等,以期将来能派上用场。
这的确让她在达官贵人云集的宴会上脱颖而出,可他并无她想象中的骄傲。
她对他的心意同院的三个看得出来,萍水相逢的裴婧姝看得出来,唯独他像隔着迢迢银汉,始终无知无觉。
罢了,罢了,今日遭受的种种,归根结底因他而起,此后阴阳相隔,也算恩义两清。
“等我死后,请他送我回均州,把我葬在阿娘……”起初还视死如归,可想到亡母便心中大恸,不觉哽咽难言。
“铮”一声响,低沉的嗡鸣在殿中荡开,接着一抹凛冽白芒破空而出,直直抵到了胸前。
她本能地惊坐而起,死死贴着冷硬的阑板。这才发现身上穿着宫女外衫,不至于在陌生男人面前坦露身体,她略微松了口气,目光顺着悬停的寒刃,一点点看向执剑人。
“得罪了太后,还妄想归葬故里?真是痴人说梦!”他有酷似安王的五官,但眉骨更高、山根更挺、轮廓更锋利,眼神和声音更是判若两人。
均州并非她的故乡,她勉力一笑,合上眼引颈待戮。
剑尖泛着森森冷意,蛇一般顺着下颌攀爬,她虽极力克制,但还是本能地发颤。
“怕了?”天子玩味一笑,剑尖挑起她鬓边一缕青丝,绕了几圈后稍一扬手,断发纷纷而落。
如愿牙关打战,启眸道:“陛下要杀便杀,何故作弄……”待看到膝上那缕断发,当即泪盈于睫。
“如此漂亮的脑袋,朕要是割下来献给太后,想必她老人家也暂且开怀。”他眼中杀意褪去,语气转为戏谑。
死到临头还要遭戏耍,如愿早就忍无可忍,抬手便朝剑身打去。
天子立即收剑入鞘,一把扣住她手腕,狞笑道:“此剑削铁如泥,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他的手掌比剑刃还冷,如愿蹙眉咬牙,奋力去挣却无济于事。
“听说你是安王的贴身婢女?”他饶有兴趣地欣赏她愤怒、屈辱又无助的模样,似笑非笑道:“难怪他在宫中从不久留,原来家中有美人相候?”
此刻的如愿面颊红肿,妆容狼狈,说什么也和美人不沾边,只是骨子里那罕见的野性耀眼夺目。
一想到她当众揭太后的老底,肆无忌惮口出狂言的情景,他便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陛下请自重!”如愿寒着脸,气喘吁吁道。
“朕有一事不明,”他将御剑抛到一边,坐下来顺势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的确年轻,的确漂亮,可如何才能成为太后的威胁?”
他眼中泛着不怀好意的笑,凝注着她的样子,像恶鬼逢祭,野狗遇食,囚徒见光。
如愿打了个哆嗦,猛地偏过头,趁其不备用力咬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腕上顿时渗出鲜血,衬着白皙的皮肤,像一枚小巧的吻痕。
“真可爱。”他转动手腕欣赏着,像枯井涌出暗流,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再抬眸时,那深邃眼底翻涌的激狂让如愿头皮发麻。
“安王不缺婢女,”就在她想设法脱身时,被他欺身按倒,“可朕缺一个有趣的爱妃。”
如愿脑中一片空白,全然忘了反抗。
“你不是要做太后的威胁吗?”随着裂帛之声,交领上衫赫然分开,也不等她回答,他便低头吻了下来,“朕成全你!”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让她神魂难安的香气,霸道而强势地往肺腑里钻。
她如梦初醒,手足并用着尖叫扑打。
可他如虎搏兔,轻易便擒住她双腕分按两侧,令她动弹不得。
安王兼管殿中省,每次面圣回来身上都有药味,如愿便理所当然以为天子是个病秧子,不料他力气如此大。
“无耻昏君……”她扭动着叫骂,唇不知何时被衔住,等她想闭嘴已经晚了,下一个瞬间便被突破齿关……
全身血液“轰”地涌上来,她面红耳赤,心跳如狂,待要发狠咬下,却被他先一步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