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做贞洁烈女,哪怕心系安王,也不排斥和别个郎君交好。
奈何长安美少年太多,令她目不暇接,还未物色好共赴巫山的人选,美梦就被安王打破——那场盛大的及笄宴,让曾经追逐她的男人全都退避三舍。
但你情我愿是一回事,被人用强便是另一回事,哪怕贵为天子,她也绝不会教他如意……
如意?这俩字在脑海中闪过时,她灵机一动,心头顿时雪亮。
“陛下且慢……奴婢有话说!”她颤抖着按住了探索的大手,清了清嗓子道。
见她语声温软,眼神柔媚,似有妥协之意,天子反倒失了兴致,半支起身,屈指碾过她粉肿的唇瓣,“想通了?”
如愿看到他眼底一片清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当权者舒服日子过腻味了,才想体验驯服的快感吧?
“陛下圣明。”她慢吞吞坐起身,没有着急遮掩,反而将裙角略提,露出一截雪腻的小腿,眼波流转,娇滴滴道:“若能入宫为妃,对奴婢而言,不亚于飞上枝头当凤凰。”
天子呼吸一窒,别过脸冷笑道:“既如此,就该自荐枕席,求朕宠幸,而不是惺惺作态来恶心朕。”
如愿叹了口气,垂眸道:“陛下息怒,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说着眼眶一红,竟滚下泪来。
天子心下纳闷,她在皇后宫中受尽欺辱没掉泪,被太后下令杖毙没掉泪,被自己剑指咽喉没掉泪,甚至方才……
“你倒是说说看。”他来了兴趣。
如愿整理着思绪,把心一横道:“奴婢是安王预备收房的,还是完璧之身,陛下自可凭借威权强行占有,但奴婢失了清白事小,影响到你们的兄弟情,可就罪孽深重了!”
天子面色铁青,沉声道:“此话当真?”
如愿伏跪在榻,叩头道:“若有虚言,奴婢甘愿领死。”
她知道这句话会把安王拉下水,可她实在太想叩开他的心门,看看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
如果天子开口讨要,那个永远平和澹然的人会作何反应?
他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她当成骨肉至亲,还是会像真正的奴婢那样拱手相让?
“如愿之于大王,便如绿珠之于石崇。”裴婧姝的话鬼使神差般响起,她冷不防打了个突。
多么惨烈的故事?别人避之犹恐不及,她却在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说安王前来接婢女如愿。
“先让他在偏殿等候。”吩咐罢,天子即刻抽身,整了整衣襟和腰带时,显然对她的话已有几分信服。
她压住激喜爬起来,忽地生出促狭心思,眨巴着眼睛道:“陛下若真想要奴婢,正好去同安王讲,他很好说话的。”
他眸色晦暗,看到锁骨处散落的红痕,难免耳根发烫,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身为天子,富有四海,何必要同弟弟抢一个婢女?传出去叫人笑话,何况这丫头一看就非善茬。
他嗤笑一声,挥手道:“出去,朕要歇息。”
如愿忙拢起衣衫提上鞋子,头也不回地蹒跚而去。
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蹙眉别过头时,正瞥见榻沿散落的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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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刚一出来,便有女官带着宫人等候,帮她洗脸梳头,穿戴整齐后,便都躬身告退。
她蜷在靠窗的小榻上,呆望着殿外白茫茫的天光。
“大王,请!”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待看到那袭颀长挺拔的紫衣身影转进来时,眼眶瞬间湿润,“兄兄——”这两个字刚一开口,全身力气都消失了。
见她虚弱委顿,和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安王既心痛又自责,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搂住道:“对不住,兄兄来晚了。”
她呜咽了一声扑进他怀里,用力吸了几口气,双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幽恨,但这在巨大的欢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差点死掉。”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
“我知道。”他微微一震,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向陪同的内常侍郭永微微颔首道:“有劳中贵人费心,烦请转奏陛下,臣弟改日再来谢恩。”
“大王客气了,请!”郭永笑着让到一旁。
三人的身影消失后,天子自帷幔后缓缓步出。摊开右手,那缕断发静静地盘在掌心,泛着乌亮的光泽。
“兄兄……”耳畔响起梦呓般轻柔的呼唤,她撞入他怀中时,是把他当成了安王吗?
他缓缓屈指,将那缕青丝在指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濒死春蚕般最后的执念。思忖再三,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头蠢蠢欲动的,传令道:“来人,给朕去查她的底细……”
注:西晋石崇出任交趾采访使时,惊慕绿珠美貌,以三斛明珠聘为妾。又在洛阳建金谷园,内筑百丈高楼,以慰她思乡之愁。赵王专权后,其党羽孙秀垂涎绿珠美色,使人向石崇索取,遭拒后恼羞成怒,在赵王面前进谗言,并领兵欲强夺,绿珠不从,遂坠楼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