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如愿始终蜷缩在角落,面朝车壁,只留给安王一个倔强的背影。
她身上穿的是宫女的衣裙,他很想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半晌后,马车已经驶入坊门。
"珠珠?"他轻轻唤了一声。她没有回应,但肩膀微微一颤。
他伸手过去,指尖悬停在黑压压的发髻上,发现她不仅换了衣服,连出门时戴的首饰也丢了七七八八。
“谁欺负你了?”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
她没有抵触,脸却始终埋在臂弯,不肯抬头看他一眼。因趴了太久,半边衣领歪斜,露出了一弯纤月般的肩,他正欲替她整理,却瞥见雪白颈侧一抹刺目的红痕。
他眼皮一跳,指尖微微发颤。
她无意遮掩,更无意隐瞒。可他竟没有追问,只深吸了口气,替她拉好衣领,并将她揽了过来。
她顺势伏在他膝上,任由他像幼时哄睡般轻柔的拍抚。
从肩胛到脊骨,一下,又一下,能驱走噩梦,也能驱走悲伤和恐惧。
"回到家就没事了,兄兄在呢。"他的嗓音温柔而亲切,让她想起了面容模糊的母亲。小时候受了欺负,她也是这样搂着她安慰。
安王感到膝上一片濡湿,顺着鬓发摸下去,触到了她眼角的泪意。她啜泣了一下,握住他的指尖,轻轻贴在了灼痛的颊边,“疼。”
这个字几乎击碎了他的心脏,手指也疼得抽搐了一下。可他不敢多问一句,唯恐伤到她的自尊。
“明日……”他深吸了口气,强压着怒意,声音有些不稳,“我就进宫,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兄兄打算让她们再回忆一次我受轻贱的情景?”她坐起身来,凄然笑道:“还是能废后?杀母?抑或弑君?”
安王满心震惊,实在想不通皇后、太后和天子为何要联手欺负一个孤弱的小婢女?
马车很快到了门口,安王亲自将如愿送到了西跨院,初愿也领着太医过来了。
“你先好好休息,明早我再来。”他扶她坐下,为她整了整衣襟,就此转身而去。
太医是早年跟着安王的,也算是看着如愿长大,并不需要刻意避讳,把过脉之后,开了些外敷和内服的药,又叮嘱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初愿亲自送太医离开,又去张罗熬药等事宜,如愿一抬头,就看到西厢房支摘窗大开,两个黑影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是负责安王冠服的嘉愿和负责寝具的承愿,那两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其实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疲惫心酸,惶恐不安。
想到天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不觉打了个寒噤,蹒跚至妆台前,从首饰盒底摸出了一只寸许高的小瓷瓶,耳畔响起义妹兰衣的声音,“谁不知你是安王心肝?可他既不澄清,也不碰你,这算什么道理?”
是呀,这算什么道理?她苦笑了一下,忐忑地摩挲着釉冷的瓶身。
耳边似有热风拂过,兰衣大胆而狡黠的面孔在眼前浮现,“这是徐姨秘藏的助情药,据说世上无人能抵挡,姐姐寻个机会,悄悄喂给安王,柳下惠也能变浮浪子……”
双颊骤然火烫,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爱的是他端严如神冰清玉洁的样子,怎么舍得他跌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