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略有些诧异,望了眼西边落日:“这会儿宫门都关了,他还能强闯不成?”
郭永小心翼翼凑上前,悄声禀道:“出了点意外……”
天子听完沉默,负手踱入浴堂殿后,转头瞟了一眼别院的方向,沉吟道:“姜娘子容颜损伤,心里很不快,你去清宁宫走一趟,给她一个交代……顺便用安王之事敲打敲打,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郭永当即会意,神情恭谨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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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虽是安王的婢女,可从未分过尊卑上下,也不曾正经服侍过,自然不懂讨好奉承,天子骤然冷脸,拂袖而去后,她好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荀娘亲自捧来晚食,她才打起精神,有气无力地问:“宫门外有什么动静没?”
荀娘正色道:“你最好祈求安王不要有动静,否则……”
“会如何?”她扬起脸倔强的问。
荀娘骇然道:“你最好是在装糊涂,不然……”许是怕吓到如愿,她没再往下说。
如愿向来讨厌说教,冷笑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荀娘意识到失态,想到前程还得仰仗她,忙赔笑安抚,末了才语重心长道:“深宫险象环生,娘子也是领教过的……”
如愿突然打断,寒着脸问:“那日皇后无故刁难,教坊一早就知道吧?”
荀娘没料到她突翻旧账,支支吾吾道:“我们……也是……也是猜测的,事先并不知殿下的手段……”
见如愿未再追究,这才继续道:“娘子应当明白,能护住你的只有陛下。”
“可他居心不良。”如愿反唇相讥,“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荀娘失笑:“别说你只是安王的婢女,就算是他的姬妾,只要陛下一句话,谁敢说什么?而且陛下从未亏待过安王半分,于公于私,他都不该说一个不字。”
如愿一脸不忿,却紧抿着唇没有反驳。
荀娘缓了口气,温声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话本戏文里看看就罢了,切莫当真。安王若真为你挺身而出,那你将成为红颜祸水,万劫不复。”
“我不怕!”如愿脱口而出。
荀娘想起她与皇后和太后交锋的癫狂,自嘲一笑,不再多费口舌,转而劝她进膳。
如愿摆手:“我没胃口,还是洗漱睡觉吧!”
荀娘也不强求,出去吩咐人准备热水,正说话间郭永领着两名内侍走了进来,她忙上前见礼。
郭永略微颔首,问道:“姜娘子何在?”
荀娘忙在前领路,将他引到了厅中。
如愿端坐在主位,两边青铜枝灯被他们带起来的风一激,烛影如鬼魅般在身后屏风上游走。
郭永笑吟吟上前,姿态殷勤道:“姜娘子,陛下给您送了件礼物。”
如愿心猛地一沉,荀娘也觉不安,下意识走到了她身边。
两名小宦官垂首上前,各捧一只朱漆螺钿方盒,恭恭敬敬地立在如愿面前。
郭永慢悠悠踱过来,眼中笑意愈深,“娘子瞧好了。”说着掀开盒盖。
幽微烛火下,血腥气扑面而来,盒中各盛着一双手。
十指痉挛,肌肤青白,仿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创口处血肉翻卷,断骨森森,暗红的血浆浸透了盒底的锦缎。
荀娘惊叫一声,紧紧捂住了嘴巴。
如愿瞳孔骤缩,一股酸水猛地从胃里顶上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恐惧和恶心强压了下去,哑声道:“这是……何意?”
郭永笑眯眯道:“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冒犯娘子,以致娘子容颜损伤,实在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