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是个身着绿绫袍的俊朗青年,步伐沉稳,气质端正,瞟见一旁的如愿时神色有些拘谨,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他后边跟着个怀抱书盒的少年,月白襕衫衬得肤色略深,但五官深邃,眸光澄澈,欢快的步伐犹带着未褪的孩子气。
“那是大郎尉迟崇,现下在龙武军任勋卫,跟着父亲在军中供职。后边的是二郎尉迟嵩,在国子学念书。不过这两人性格正好相反,从军的像读书的,读书的更像从军的。”褚殷笑着向如愿耳语,又向两人介绍道:“这是二叔家的阿嫄,快来见过妹妹!”
绿袍青年尉迟崇稳步上前,拱手沉声道:“妹妹鞍马劳顿,一路辛苦,愚兄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如愿忙叉手回礼,温声道:“兄长客气了,往后还要劳烦您多多关照。”
“不敢当,妹妹有事尽管吩咐。”尉迟崇略一侧身,始终低眉敛目。
后边的尉迟嵩早按捺不住,将书盒往兄长怀里一塞,忙不迭上前见礼,笑容明快,语声爽朗:“我是二兄尉迟嵩,妹妹初来乍到,想必还会到处逛过?往后若闷得慌,只需吩咐一声,我带你逛西市、看百戏、游曲江……”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褚殷伸出一只手,笑着拧他的耳朵,“妹妹是女子,真要出去玩,也是找阿嫂,哪里轮得到你个臭小子?”
尉迟崇也微微蹙眉,低声道:“阿嵩,不可造次。”
尉迟嵩连忙讨饶,捂着耳朵躲到了兄长身后,扮了个鬼脸道:“阿嫂好凶,仔细吓到妹妹。”
如愿忍俊不禁,敛衽屈膝,轻声道谢。
她自己身世畸零,见识过的高门巨族大都人心叵测、各怀心思,头回遇到如此自然随性、毫无拘束的家庭,难免充满万分诧异。
“好了,你们快去更衣,我先带妹妹去见母亲,可别让我们久等哦!”褚殷催促道。
开席之前,家主尉迟烁总算回来了。和其他家人一样,他对如愿也极热情和善,真像个慈爱的长辈。
自此,如愿以尉迟烁侄女尉迟嫄的身份,正式在尉迟家住下。
***
十天后,城郊,尉迟氏猎庄。
柿园里秋霜满地,落叶凋零,沉甸甸的果子犹如小灯笼般挂满枝头。
两名仆妇正架着梯子,一个摘柿子,一个接住装筐。
后厨已经升了火,灶上坐着大铁锅,烧火的烧火,挑水的挑水,宰羊的宰羊。
霜降过后难得逢头晴日,按照习俗,庄子上要炖羊肉摘柿子。
“今日可比往年热闹的多。”梯子上站着的瘦小仆妇喜滋滋道。
底下那个高壮些的接过两只红彤彤的大柿子,俯身摆进了筐子,“可不是嘛,小娘子第一回来,夫人特意吩咐,要热闹隆重一些。”
瘦小的略微压低了声音,纳闷道:“按理说,不过是个投亲的破落户,随便安置就行了,何必这般麻烦?”
高壮的爽朗一笑,好奇道:“你居然没听说?那可是个罕见的大美人,余嫂子跟着夫人去净云寺接的,说是看着虽病恹恹,但已经像天仙下凡,等养好后还不知道多漂亮。”
瘦小的恍然大悟,意味深长道:“主家就俩公子,也没有女儿,难怪如此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