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广播喇叭几乎快被尘土埋进墙里,蓦地黑乎乎的抖落一丝灰,送来震耳欲聋的下课铃。黑板正上方不知哪年贴上的“志存高远”的“高”字被这铃声击中,颤了一下,耷拉在黑板的上缘。被勉强抹匀在的粉笔灰也随之磕落,跌到讲台墙根。教室里压抑的气氛忽然松动下来,就像暖水瓶被顶飞了盖子,带出来一些意义不明的窸窣。王磊还是没被放回来,让人实在想不明白这能有多大的情况,才能两节晚自习都批不完。
尽管没有老师许可,可是活跃的气氛渐渐蔓延。混合着收拾中性笔的碰撞和练习册的摩擦,说话声逐渐放大,对话的内容也从作业和考试渐渐变成了手游的出装或是明星的新歌。隔壁班放学已经有人离开了教室,一班也有一些按捺不住,胆子大的已经备好书包在教室门口舒头介脑,随时准备开溜。
陆熠没有动,他还在誊写卷子上的错题,本来就不急着走。笔下没停,然而余光越过桌沿,微微触碰左前方正在被沈棠利索收拾的浅绿色书包。已经半个身子走出教室门的兄弟忽然掉头就往自己位置冲,旋即原本已经乱哄哄的教室又被鱼贯而入的同学重新塞满。高老师噔噔作响的高跟鞋声从走廊清晰传来,陆熠不得不把自己的视野收敛回来,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数学题上——愣了半晌,还是只写了一个解字。
高老师的皮鞋爬上讲台,凑到讲桌跟前停下。教室里瞬间寂静无声,只听到门外人声鼎沸。
高老师把手中的卷子重重砸到讲桌上,没有立即说话。随即指尖推了推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陆熠没有抬头,却感觉到高老师在他身上多看了一秒钟,那目光就像一把刀尖正对着他的头顶。
“来把卷子发下去。” 几叠卷子从讲台上飞到前排同学的桌上,他们立刻活跃起来,把卷子分开向全班散发。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异常清晰。纸页翻动的声音立刻响起,像一片惊慌的鸟群拍打着翅膀掠过这个教室。
“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还是年级第三。”
她停顿,让这个不上不下的名次在空气里沉了沉。
“听着还行,是吧?” 她忽然呵笑了一下,很短,没有任何温度,“那是因为前面的一批同学给全班‘托了底’。”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素日里的“三巨头”,又面面相觑,转而低下头看自己满面桃花开的卷面。
“这次的月考卷难度非常一般,只是卷子稍微综合性强了一点儿。成绩分化就这么明显。光就咱们班的分数,都能明显划成前后两半。” 她的目光飘往几个方向:王磊空着的座位,还有教室里几个始终低着的头,“我知道,之前少数人靠点小聪明,靠高一高二的老本,勉强能混过去。可我告诉你们,现在高三还打算吊儿郎当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等着在高考考场上算总账呢!”
她声音陡然拔高,金属般的刮擦着五十个学生的天灵盖,压过了走廊的喧闹:“后面没讲的课、周考、月考,一个比一个更难!现在能擦边的,下次说不定连公式都不知道用哪个!一步慢你是步步慢,这要是学习上吃了夹生饭,将来吃后悔药都来不及!”
“特别是极个别同学,眼瞅着最近心思‘活跃’了。” 高老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食指把讲桌敲的哐哐响。她的话没有指向,可陆熠却感觉就是在说自己。低头看卷面,鲜红的叉号在眼里飘忽,老师的失望就掉在眼前。
“是不是觉得还有些日子?还觉得不着急?今天我告诉你们,从你们进高三这个教室门开始,每一次考试,就都是你们高考的演习!白纸黑字的名次就贴在门口你骗不了别人;你们脑子里装的是知识还是浆糊,卷子上见真章,骗不了高考!”
她把手撑在讲台上,就连讲桌都似乎要被压垮:
“人哄地皮,地皮就哄你人的肚皮。不要想着说后面老师给你们补课,现在已经是一轮复习了,已经开始两个月了!没有时间给你们悠悠腻腻!我就不明白,都是在一个教室里听课,为什么效果天上地下差的这么多?回去都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学习态度,想想为什么别的同学听了课就能考得好,自己上场结果考成这种结果,” 她顿了一顿,“尤其是成绩退步明显的那些,我不点你们的名,是给你们脸,希望你们心里都有点数。”
她的目光又一次掠过整片教室,语气粗的像是宣读最后的终审判决书:“行了,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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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的蔷薇开的已经有些败了,花瓣边缘卷起焦枯的褐色,可香气却愈发孤注一掷般浓烈,沉沉地扑过来,几乎有了实体的形状。因为拖堂,等陆熠出来,学校的人走的已经寥寥无几,空荡荡的教学楼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还在;所以两人从车棚里就相跟着,一直出了校门,拐进学校旁边那条日常牵手的小巷子。
还没等陆熠去勾她的手,沈棠就主动把他的右手拉到身边,借着路灯的昏光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是恼还是笑:
“你今天怎么那么……坏,说了不许在外面抱我的,结果下楼梯的时候你就又来。”
“那楼梯拐角上有个人,看咱们的眼神直勾勾的,瞪得我心里发毛,”陆熠贴近她的耳朵,却依旧看着前路,“蹲在那儿抽火儿,不像是什么好人。”
沈棠立刻被不安笼罩,声音借着两人拉近的距离压低,好像怕被人听到:“天呐,我完全不知道……你看清那是什么人了吗?是内务老师还是纪律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