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满满当当的停车棚已经走的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零星的自行车留在原地,主人可能已经毕业了,车还留在这里。
陆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还拍了拍身上的鞋印儿。靠的越近,脑子里就越乱,他害怕身上的戾气惊到她。陆熠深呼吸,想着一会儿要说什么好玩的来哄小姑娘高兴、怎么解释为什么逗留这么久。不过好在其实也没耽误多久,她应该不会太着急。
可一下楼,陆熠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偌大的地下车库,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沈棠就等在楼梯口,两人的自行车在一旁并排停着。沈棠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往日她知道要低调,今天这样她肯定是等急了。
陆熠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周围确实没人。
“别担心,我没什么事,”陆熠试图操作嘴角弯出一个微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肯定饿坏了吧,咱们走。等这么久……中午赔你一杯杨枝甘露!”
沈棠没接他的话,一把拉住他的手。眼下不是什么打情骂俏的好时节,但是陆熠也没理由拒绝。他顺势去牵她手,可她既没有拍落,也没迎合他胡闹。她眉眼满是委屈,声音拨到他心弦发颤: “……怎么打成这样……”
顺着胳膊,陆熠才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豁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多半是刚刚掼摔王磊的时候他扣的,这孙子属猫的下手真狠,最深的一道挠痕竟然割开皮肉,显得像个弧形的小嘴。人的指甲怎么能快的跟刀子似的?准是血气方刚情绪上头,血流了半手,竟然都没觉察到。
陆熠一时语塞,想不出来该说什么。说王磊差点背过气,不行,炫耀武力她不喜欢;说化学老师马上到场,也不行,她肯定担心处分;说自己没吃亏,还不行,她不会信。
脑子里犹犹豫豫,就显得嘴比心快:“……对不起。”
话一说完他也愣了两秒——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棠……我真的没事……”
“别说了,你这个样回家,家里肯定骂你。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伤口扎了”,沈棠从校服裤兜里抽出小包纸,小指勾了勾揭开封口的胶皮,取出最上面的一张。她托着纸巾擦按干净淌出的红道子,点点殷红色沿着纸巾的印纹上沁开,只留下已经有些断续干涸的暗红色边缘,勾勒出血流过的轮廓。
看起来是没那么吓人了,她随即又停下来,挑开干净一些的纸巾内褶,翻个面按到陆熠伤口上。伤口受力,轻微的不适从手背上袭来。沈棠拇指从纸巾背面抹过,好让临时的纸巾没那么容易被风吹落:“你自己先摁着……来我家吧,创可贴还有好多,给你贴一个。”
不等陆熠回声,沈棠补上了陆熠没说出口的担心:“我爸爸这两天在忙,中午回不来。”
回家的路上他们没有再到日常牵手的巷子里,而是直接跳上自行车往家里去。时间正值盛夏,空气飘着煤灰和柏油的热浪,沿着裤脚往人身上扑。接孩子的家长们散去,中午的校门口车流稀疏,收破烂的老头儿正在把地上的塑料瓶一个个捡起来装进蛇皮口袋。陆熠把伤手的手背朝下,连带着纸巾一起压在腰侧。眼下日头正毒,晃得眼前一片花白,他单手控着车,示意沈棠别走旧路,那边晒得厉害。新路两边种着成材的槐树,树荫相连,遮出一路的微凉。蝉鸣声响彻,槐花铺了一地浅绿,陆熠就专挑着落花集中的地方骑过——为了听花碎的声音。旋即招来她小心看路的提醒。回家的路总是轻快的,明明绕了远道,时间却一晃而过。跟在沈棠身后,钥匙犹如清脆的铜铃,锁芯闷闷的弹开,她费了些力气推开那扇厚重的棕色大门。
自从进了高三,他就再没来过,眼前的院落还是老样子,推开门看到客厅茶几摞了好多文件算是变化大。沈棠换上拖鞋,给他取了鞋套,牵着他到洗手间。那张纸巾被凝固的痂贴在了伤口上,沈棠已经非常小心,可往开揭的时候还是再次撕开了裂口。陆熠觉到她的紧张,握了握她的手,笑着说可能是伤口浅,完全不疼,说完就要去找碘伏。
“王磊指甲那么脏,你得要洗一下,别给感染了”,沈棠拉着他不放,“我给你冲一下吧。”
想着刚刚都只是轻微不适,沈棠的提议他也不想拒绝。可刚拧开水龙头,伤口一见了水就是火辣辣的疼,激的陆熠周身打个激灵,胳膊一下子绷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