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飘出下课的音乐,沈棠敲空格键把虚拟老师定在原地,对着笔记将课上刚讲的知识点再看一遍。听完课她难以理解自己先前为什么会被那么简单明白的知识点卡住。动能定理和动量定理的适用区别并不复杂,如果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沈棠的理解是只有涉及碰撞瞬间才需要动量守恒计算前后状态,一般理想模型发生碰撞时,动能也是守恒的——起码这节课上还没遇到过反例。跟着老师一步一步往下推,解题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让你甚至想说“对啊不就是这样下来的吗”;可到了考场上,卷子背后那些千奇百怪的出题人绞尽脑汁想把基础模型弄出花儿来,比如紧挨着的课后习题,沈棠瞅着就发愁。沈棠摘下耳机休息会儿,偷瞟看看陆熠。他很专心,沉浸在那几个向量题的世界里不可自拔,草稿纸乱七八糟的写了一大堆,完全没注意沈棠在做什么。
沈棠有些后悔,陆熠那么相信她,她就只是把卷子里的同类大题圈了圈就甩给他做了。早知道他这么认真,就该多用些心,给他优中选优挑几道更有代表性的。可陆熠一脑袋扎进学习去,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高兴。今天出来前她挑了好久的衣裳,也做了心理准备:万一陆熠真就是根榆树木头,今天本姑娘就当是孤芳自赏,任是无人也自香。今天一见面,那席衬衫圆蓬蓬的肩线满是少年气,陆熠用了心,她也很满意。但眼看他光顾着学习进去,那眼下的花容月貌要为谁妍?
她拍了拍陆熠软乎乎的肩头,明知故问:“做到哪里了给我看看,有不懂的吗?有的话趁我现在正好休息,你可以问我。”
“毛桃你真是个天才!这办法厉害啊!”陆熠反应慢一拍,支楞着胳膊抬起头,一脸激动地看着沈棠,“有用,真的有用,这个办法本质上就是短时间内一下子把这一类题型最本质的那个骨架拎出来给你看,剩下的各种变体,就是看你怎么往这个题的骨架上靠就行,下次再遇到哪怕做不出来也有思路往什么地方凑。你怎么舍得把看家本事教我。”
沈棠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什么看家本事呀,就是你平时仗着小聪明不肯用功,这些都是用功就可以做到的。今天我心情还行,而且鉴于某些同学先有诚意示好嘛,好心教你一手。”
陆熠没意识到她说的“示好”是自己的衣着,还以为沈棠说的是她刚刚听的网课:“这都是应该的,而且也没有你这个办法这么有用……老高那次吓坏你了。我自己努努力也能考回去的,这次让你担心我。”
“你说话总是给人感觉很认真,别废话,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先给你买新的卷子,再给你买旺旺大礼包。”
“就这啊?”
陆熠把笔横架在手里挑挑眉,语气里半是试探、半是挑衅:“嗯?……姑娘大恩大德,这将来是无以为报了,当牛做马还是以身相许,你选一个?”
“你倒贴二十万精神损失费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当牛做马。至于后面那个,你那是恩将仇报。”
“你这么好,对我这么好,其实可以再多要一点,”陆熠甩甩手腕准备接着写题,“给你按‘恩将仇报’的标准赔。”
“你想得美!”
陆熠发觉沈棠的右手攀到身上来,立马深吸一口气准备忍痛挨拧。结果她手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儿寻找受害位置,回来只拍了拍他腿面,他反而不适应。陆熠疑惑地看向沈棠,正好看到她笔尖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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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核对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名确认。”年轻的谈话人把书记员的笔录递到陆父面前,像是怕陆父不懂,还特地解释,“每一页都需要签。”
陆父接过笔录本。上百页的道林纸合订,拿在手里相当有分量。和他有关的那些文字被单面书写,估摸着有小20页。伴随着一页页地翻阅,利索的唰唰声好似在细石上磨一把快刀。安全员递过来印泥和笔,陆父略犹豫了几秒,开始在每页上签字、捺指印。
“以上笔录共18页,我已看过,与我说的相符。陆昭。手印。日期。 ”
在笔录末页,写下这些文字前,陆父抬起头,再次想看看眼下的时间。挂钟指着五点半,正好可以算是准点“放学”。对于陆父来说,这段谈话暂时就告一段落——堪称是自己这个级别能招来的最定格的走读式调查,然后,就是等纪委工作组根据调查结果做最后的决定。
踏出那个会议室,陆父本应该觉得轻松,他问心无愧,就算纪委倒查二十年也没什么可怕的。然而身上压着的氛围似乎没那么快散,五点半的指针似乎停留在背后。陆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随便浏览几行新闻来平复心情,就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县图书馆就在办公楼对面,儿子周末一般都在那里自习。想到这里,陆父拿出镜子审视自己,镜中的形象人困马乏。叹了口气,陆父从脸盆架上取下搪瓷盆到卫生间打水,再用湿乎乎的毛巾揉揉眼,好把今天的疲惫全洗在盆里,好让妻子和儿子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