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我主动打了回避申请,公事公办走完流程,莫要有这么大的思想包袱。只是个谈话嘛。”沈父倚着沙发,望见陆父提着塞满材料的敞口公文包迈进门哑然失笑,“这会儿叫你过来,相当于给你做回访,案子是人家的,拿文件来做什么,我又不会看。”
陆父拘谨地笑笑,把公文包放在地上。直接放在脚边有些尴尬,陆父把包提起来拍拍放到鞋柜旁。又站了会儿,放鞋柜边上也碍眼,再挪到靠门口放地上,似乎才合适一些:“空手来不合适,提着东西来更不对,就拿上文件来心里踏实。”
沈父一面吩咐女儿去煮水,一面招呼陆父落座。家里那台所谓能电热的饮水机早就丧失了热水的功能,就是刚买回来那几年沈父也嫌它出水温凉从来都不用,只能倒扣个水桶充当自来水架子,真正用来烧水的是客厅墙边的电热茶壶。沈棠小跳着取来父亲的无尾杯和待客用的纸杯,拉开抽屉里的红茶罐子,用碎茶叶铺严实杯底,自己转身陪着嗡鸣的茶壶蹲在角落。沈父坐南墙主位,陆父坐西墙客座沙发,为了缓和气氛沈父打开电视,没有挑选节目,就放13台的《新闻联播》。陆父从上衣兜里摸出软包中华,磕出两根递给沈父。沈父接过一根,示意陆父留下另一根,随即掏出打火机点燃,再凑到陆父面前点火。
“不合适,这不合适……”陆父略后仰不太敢受用,沈父坚持了一下,陆父没再拒绝。茶壶水烧开,沈棠沏起满杯端给父亲,再在纸杯里沏七分水敬给陆父。见沈棠端着杯子小心翼翼而来,陆父起身双手接过,欠身点个小躬回礼。
“孩子给你倒水是应该的,她是小辈。自己家里不用这么拘。闺女你先回去看书吧,我和你陆叔聊……这几天小陆成绩怎么样?”
“嗐!这阵子没顾上管他,成绩掉得一塌糊涂。老师打电话让我去,可实在是走不开。”陆父叹口气,“我家那小子天天烧小葱,考试忽上忽下没个准头。学习写作业这些也不太主动,估计是这两天没看住他,不务正业,皮松、缺练。回去我看看他卷子,说什么得拾掇他一顿。”
“都一样,一股看不住成绩就下滑。我也是今才歇下来。”沈父摁灭了烟火靠着沙发背摊开手,“去年市里搞‘以案开路’,要我们进驻人社查案,后面几个县都留置了人。就咱雁梁跟隔壁平奴县没有,上头就专门领着小组过来一起办,市里县里加起来进了三四十号人,快比人社局的人都多了,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昨个才结束。一回头,我家丫头也掉队。”
陆父安慰沈父:“沈棠念书不错,正常波动,孩子自觉就不用大人操心。姑娘家也比这小子们坐的住。人社这几年是老丁在跟前干的啊,那人炮仗脾气直肠子,工作上没听说捣鼓啥歪歪事,办他那不是吃力不讨好么。”
沈父拧开杯盖闻茶香:“这不就没扣进去人,时间一到要结案,我们只好先撤出来嘛。真交不了账,再说哇。现在这些案子都小案,不复杂,就是烦,比不了咱们的裴老板。”
陆父把烟嘴搁在烟灰缸边上:“你们这活儿其他都好,就得罪人这一点是难干啊。县里面又不大,就这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办谁都结仇。之前老裴闹出来的事情可没想到能那么大,原来也跟咱们一起参加的工作,苟曰的怎么寻到的门路、人也实在是够胆。其他我不担心你,就怕一个土地局都这样,不怕一万怕万一,谁知道你下一次能遇到什么人?办完老裴给你熬的这才几年啊,这都瘦成这势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