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事情遮不住,市里已经决定要查,无非就是谁来办,不是我也有其他人上……倒是你稀罕,举报打到我手里,我是能处理,就怕有人在后面翻出来说闲话。干脆交给别人来查,是好是坏弄清楚事情,谁也翻不出来二话来。这些事情也是工作纪律,事前不可能跟你通气打招呼,也没法跟你吭声。”
陆父吹吹茶叶沫子,碎茶沫子有些多,茶水极浓,颜色漆墨发红:“我就说呢。外地车外地人,还暂停工作。排场下来,我单位走廊遇到生分点的人,人看见就当没看见、都不和我打招呼,估计都以为我是快耍塌了……说实话,别人怎么看咱管不了,有的人就敏感,主要是憋屈啊。就没干坏事要签字画押,给人家做解释、做说明,按指头印,不摁走不了。”
沈父指了指陆父,勉强挤出来一点笑:“逮你一次尾巴不容易啊,所以可得给你当个事办。走流程就是这样,不好过,你受委屈了。平奴县纪委把回访甩给我,我想趁今天我有空就拉你过来叨叨,到了礼拜一哪还有空做这些,无非就是找个科员给你打打电话……这案子不是我办的我也不了解情况,但是就我自己的经验说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你自己真干净,哪里人过来调查都一样,组织也不会因为谈过话就非要摁你脑袋上个处分。”
陆父点点头:“……委屈是委屈,现在这样也好。要不是咱一没吃喝,也没拿人的,让纪委敲过门这黑夜回去还要睡不着呢!”
正好在播放国际快讯,就着电视和沈父聊闲篇。两人都没听播音员说什么,只是就着栏目里那些国内国外的话头随便说说。聊到气候变化,沈父说起自己小时候冬天很冷,耳朵、手上生冻疮,拿猪油膏子擦也不见好,冻着大鼻涕把袖子擦的油亮;河可以上冻,踩着冰面可以去邻村找玩伴;可现在冬天的冰薄,再小的孩子爬上去也肯定会一屁股坐进冰水里。陆父说自己小时候贪玩掉过冰洞,怕湿着裤子回家挨骂,捡了玉米杆子烧一点火去烤棉裤。不料棉裤被迸溅的火星子烧了好几处露着棉花的窟窿,没奈何回家换挨打。随后天气预报,陆父继续聊,说天气预报这两年说有雨一般还真有,就是时间不太准,猜测是因为雁梁县山区气候多变;沈父说精确气象数据以前是需要保护的秘密,当年还是伟人力排众议把天气预报公布出来,好让老百姓种地能少遇一些灾。
中年男人侃起大山,茶就喝得快,水就添的勤。水壶见底又煮一壶,茶汤也淡得多。沈父要再起第三壶水,陆父客套说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就只能明天再收拾陆熠。沈父留他再喝完面前的水再走。陆父出门,沈父自己疲惫不便起身,呼唤女儿出来送客。陆父推辞说两家就几步远,不必远送,说完就提着公文包回家。
沈棠小追两步送陆父出门,临别时她甜着嗓子:“叔叔以后常来串门呀。”
陆父只当是沈棠在背客套话,连连答应,还说沈棠要好好学习继续努力,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送完了客人,沈棠返回自己的小卧室。下午陆熠买给她的零食还放在床头柜上,她拆开包装尝尝,忽然想自己也许可以多说几句送客的话,或许就能让陆熠今晚不用挨骂;可是想了想又没什么头绪开口,她没有合适的身份去求这个情。没过多久,隐隐的咆哮声模糊响起,她打开窗想听清楚一点,窗外的夜色又寂静如常,蟋蟀的琴声格外清亮,说不上来陆熠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