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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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靖抬手,拍自己的脸。但手掌从鼻尖前划过,并没打在脸上。
她再试了一次,依然没打中。
视线无法聚焦,她无法判断距离。
便干脆垂下手去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感不明显,大脑似乎清醒些许。
万靖停下后退的动作,站在原地。那蜘蛛头急速靠近,顷刻便到了眼前。
杂乱的黑色线团遮蔽视野。
正中,乒乓球大小的红色线团眼眸抵在了万靖的眼睛上。
除了“诡异”二字,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蜘蛛头既是实体,又是二维的乱七八糟线团。
视野被蜘蛛头遮挡,但万靖依然看见周围的蛛网瞬间收缩、挤压过来。
白色的、纵横交错的线条,黑色的、一圈圈线团,红色的、揉成一团的圆圈……
她被层层缠绕,层层包裹。
蜘蛛头的空气胡子,那些生着钢毛的蜘蛛腿伸展开,捧上她的面颊。
湿润气息扑面。
“亲爱的。”
蜘蛛头开口说话。
嘴部被巨大的毒牙遮挡,看不见。但它说话时,两只毒牙随着发声而动。毒牙是黑色,形状像蛇的毒牙,皆是弯钩,只不过有人小臂那么长,从蜘蛛头前端弯到脖颈前。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怎么还不睡觉?”
蜘蛛头的声音是女中音。
这句质问语气并不严厉,但万靖的身躯却止不住地战栗起来。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湿润的蛛丝与她肌肤直接接触,带来避无可避的寒意。
她坐在了床上。
她怔了一下,四顾,她回到了房间里。
瘦高的黑影站在房门口。
它漆黑,边缘模糊。只有头部正中两个红点看着万靖。
睡觉了。
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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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母亲,我晚上听见的异响。
母亲垂下头,侧目看我,淡淡说,
我们住的又不是老旧小区,怎么会有怨鬼呢?
对啊,不会有的。即便世上当真有鬼这种存在,也没有理由出现在我们家中。
我看见的,我听见的,不是鬼。
而是人啊。
真的人,活生生的人啊。
母亲侧目看我,她的脸一点点转过来。
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我忽然如同被雷劈中,脑中空白,矗立原地动弹不得。
我仰望着她。
她俯瞰着我。
她站在我旁边。我站在她旁边。她闪动起来。一瞬间,她是长着一圈空气胡子的蜘蛛人,一瞬间,她嘴角咧到耳根笑看我。
一瞬间,她好像网络不好卡顿的视频画面,糊成了马赛克,五彩斑斓。
一瞬间,她往左右拉长、闪烁。
一瞬间,她的头无限扩大,她的身躯无限缩小,并都在变色、变形。她的头变成染开的颜料,彩色被挤到了边缘堆叠起来,中间变作不断扩散的灰色、棕色。一滴红墨水溅落在中间,好像一只红瞳,拉着尾巴旋转,盯着我。
尖锐刺耳的耳鸣声无限延长。
我抬手捂着双耳,无济于事。
我觉得自己也在闪烁。
好像一不小心,我也会从这个世上闪退一样。
我想要尖叫,我想要大喊,我想要呼救。
但是我发不出声音。
我无声失控。
我的关节在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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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房门在身后徐徐自己打开。
万靖发现自己再度坐在昏黄的台灯下。
咚咚咚!
心脏跳得很快。不受控制。
她捏了一把大腿,挤眨双眼,视野却是模糊。她依然无法对焦。精神值似乎已经低到颇为危险的地步了。
桌面上,摊开的作业本上,黑白色线条绘制的融化门把手一路向下滴落,滴落,拉长,长长落在万靖的膝盖上。
呼吸急促。
她徐徐转眸,看向视野侧面,她提前设置为常亮的面板。数字与文字有了七八个重影。
【精精神精神精值神值:39339399399/1110110010100】
呼吸。
她告诉自己,深呼吸。
吸气……
呼气……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面。
头晕,头晕目眩。
很难集中注意力。
无法思考。
门把手滴落,滴落,向下滴落,滴在膝盖上,落在小腿上,溅在地板上。
咯吱……
房门在咯吱作响。
头脑混沌,万靖忽然发现,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坐在这里了。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姓了。
她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呢……
哦,好像是做个很重要的任务……
任务……
好像说什么……找到它,并清理它……
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