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那个黑影吗？

那她已经找到了。可，清理？

怎么清理？杀死它？

她再度摸了摸腰间，缓缓摇头。

没有，没有，她没有武器。

这具身躯可能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这个屋子原本的主人的。那她身上便没有她自己带来的那些装备。

没有……

任务？什么任务？

满是……眼睛的墙壁？好像不对……满是墙壁的眼睛？好像更不对……

眼睛，眼睛。她忽然闭上眼睛，双手恨不能戳进眼眶去。眼睛，眼睛，这二字令人抓狂。

呼吸呼吸呼吸！

无法呼吸！无法！

她睁开眼，仰着头，从手指间的缝隙里看着天花板。眼珠泡泡一颗颗冒出，挤开同伴，垂落下来。

只这么一瞬间，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情绪，强烈的冲动。她要逃离这种窒息的氛围，逃离！

她猛地站起，双手抓着椅子背冲出门去，高举椅子狠狠砸向万千蛛网中间的蜘蛛人。

她坐在床上抱着自己，剧烈颤抖，忽左忽右拉长，闪烁，五彩斑斓。

椅子是金属的支架、木质的靠背与坐垫。木板撞碎了，从中间裂开。木屑徐徐、一帧一帧滑落。

她俯着身子站在桌前，两胳膊撑在桌面上，抓起作业纸，将那些无限下坠的湿答答的眼珠把手撕碎。

她挥舞着破碎的椅子，金属杆带着支离的木板从蜘蛛人的头颅与身子中间撕过。蜘蛛人似乎不是实体，没有打在物体上的触觉，金属杆不受阻力地快速划过。蜘蛛人呈点状，好像松散的泡沫颗粒，在气流里卷曲，如同蕨类植物那样画成一个一个弯曲的触手。

她站在墙壁前，墙上斜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网眼中是黑眸红瞳的眼珠。它们好像玩偶上的活动眼珠贴片，因重力的缘故，那些红瞳在黑眸里四处滚动着——如此看来，天地似乎真的在旋转。

她抬起双手捂头。

她的身躯呈块状，彼此割裂，悬浮于空，自转着。好像一个一个广角镜头。短裤的一角和大腿的一部分在一处镜头里，由左向右旋转，大臂和短袖在一个镜头里，由上向下翻滚。

她如同被水打湿的彩画，色彩往边缘扩散，中间的部分混合，变作灰褐色。

意识从未如此模糊，也从未如此清晰。

一个念头愈发强烈——

继续这样下去会死的。

要死了。

不能。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想想，想想怎么办……

灰黑色的泡沫颗粒在空中纷纷扬扬，因静电的缘故被吸附在万靖的衣物上、头发上，也有不少越过她，在她身后打着圈落下。

好似下了一场小型的黑色的雪。

蜘蛛人无法被攻击。

无解，无解……

等等……

一个些许荒谬的念头闪过——

蜘蛛人像泡沫颗粒一般松散不是实体无法被攻击——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不存在。

方出现时，这个念头看起来很荒谬，但略加思忖，便变得愈发可信起来。

万靖分不清究竟是视角原主人神志不清还是她自己也真的神志不清了，总之，所见并不可信。

她看见的蜘蛛人，蛛丝，眼珠，也许都不是它们真实的模样。

黑色的雪花在身后纷扬散落，打着旋儿汇聚成蜘蛛头，倒着的蜘蛛头，巨大的蜘蛛头，好像蜘蛛人从万靖头顶俯下身来倒着看她。

蜘蛛身躯形成的人脸唇角弯弯，因为倒着，看上去便像是哭丧着。

她从背后注视着万靖。

万靖坐在床上，左右闪烁着，如同看卡顿的磁带，勉勉强强看见自己的双手里，握着染血的金属杆。

她站在书桌前，右侧的书柜倾倒，架上的书本纷纷坠落，书页哗哗，砸在桌上、地上。一本斜斜摊开，白纸黑字极速发黄，细密的黑字连成斜线。那斜线睁开，黑色文字挤在缝隙里，一帧帧闪烁，形成黑色的瞳孔。

她坐在床上，她撑着书桌，她举着金属杆，她站在墙壁前……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何处。她无法去思考，无法去辨别。于是索性闭上眼睛。

逃避吗，闭上眼睛，看不见这些混乱，兴许就能短暂地喘息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

闭上眼，她便发现自己斜着站在昏黑走廊的墙壁上。

前方，走廊尽头是主卧，关着门。主卧左侧是她的房间，右侧是另一间次卧。咔哒，咔哒，咔哒，三声轻响分别从中间、左侧、右侧响起。

房门，三扇房门皆轻轻打开，往屋子里旋转，吱——

【恐惧。恐惧如惊涛骇浪将我吞噬。】

走廊沿着顺时针方向扭曲。

屋内漆黑无物。

吱——

【我害怕，我想要逃离，却迈不动腿。我渴求呼救，却张不开口。】

走廊好像被拉长，万靖好像坠入深处，仰望上方，主卧房门的方向好像变作了上方。

无法攻击，也无法逃离。这个任务，本就无解。

是这样吗？

她望着走廊扭曲，觉自己仿佛落入巨人的食道里，那房门开开合合，好似会厌软骨，像一片树叶，上宽下窄，时而打开食道，时而封闭气管。

【我忽然发现自己活在时时刻刻的注视里，我恐惧我害怕我战兢。】

万靖放任思绪漫无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