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墙壁的眼睛……逻辑好奇怪……为什么不是“满是眼睛的墙壁”?明明那面墙上就全是眼睛……
倒垂的蜘蛛头在身后,有吉他那么大。
颗粒汇聚出八只大小不一的黑色眼珠。眼珠全黑,因为是由松散的泡沫粒组成,看起来好像有无数复眼一样。但它们看上去依然有水光,晶莹剔透地倒映四周,包括万靖的后背。
万靖在它们当中看见了八个倒挂着的自己。
她试着转头,那八个自己便也齐齐转过头来,同她对视。
万靖看见她们在笑,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在笑。
眨眼,再看,她们并不都在笑。有的在笑,有的沉着脸,有的扬着眉,有的大小眼。
感到诡异以先,她猛地拍了下手掌。
谜底就在谜面上!
满是墙壁的眼睛!!!
她从床上站起身,拉开抽屉寻出一把镜子,站在了密布网状大眼的墙壁前,举起镜子。
玩偶贴片眼睛般的眼珠们滚动着,瞥见了她手里的镜子。它们齐齐定睛,看清镜面上的事物后,它们忽然齐齐瞪大。
镜子里是满墙壁的眼睛,眼睛表面又反射镜子里的事物。于是便有无数眼睛。既是墙壁上布满眼睛,眼睛表面也满是墙壁上的眼睛。
房间墙壁陡地变亮,仿佛整块墙壁都是白色的灯。
灯上面有纹路,好像被风吹过的沙地,又好像用手拂过绒毛都朝向一个方向的毛毯。
它们好似无声嘶吼。
好似起风了。
【不、不、不对、不对】
万靖俯身,攀在走廊墙壁上。现在这墙壁变得皱巴巴,湿润且滑。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不是我啊啊!!!】
房门剧烈的开合,发出响亮的吱嘎声,走廊食道更快地旋转扭曲,万靖不得不很费力才稳住没掉下去。
我注视着一切,对,我一直在注视着一切。我怎么没有意识到呢?怎么没有呢?你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能看见你的一切行动,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角是从墙壁上、从四面八方的啊。
我怎么变作了这幅模样?
我害怕,极致的掌控让我窒息。
我所被允许自己掌控的事物实在过于少了,因而我无比害怕失去对自己唯一所能掌控的事物的控制。那样的话,我好像就完全没有了自我,只是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因而,书架上的书,必须分门别类、按照首字母顺序摆放。因而,我每天的自由时间,必须提前制定好计划,精确到分钟。因而,我恐惧着生活中哪怕一丝一毫地变故,恐惧哪怕再小的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
啊……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我早已变成了这幅模样。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我就是那无处不在的眼睛。
那无处不在的眼睛,就是我自己。
我自己。
哈……
明亮的灯光下,无数黑色线条微微眯上,让人看不清它们当中的情绪。
食道带着万靖忽然距离地上下起伏。
食道,以及其周围可能存在的空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柴人。那火柴人在漆黑的荒野上狂奔着。说是火柴人似乎亦不合适,因为手脚可能并不存在。更准确地形容应该是,一根食道在荒原上奔跑着,愈发地快。
蛛丝勒紧,勒入血肉。有那么一瞬间,万靖觉得自己仿佛被它们切割成无数血块,迸开。从泡沫般的食道壁上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她在漆黑的荒野上如星散落。块状的躯体在各自旋转着。
巨大的食道无声尖啸着跑远了。
下坠途中,她的左眼看见白色的亮光。她的右耳听见低沉的、嘶哑的声音。
……
枯萎了……
又一个……
灵魂……
……
【清理任务:满是墙壁的眼睛——成功完成!】
【恭喜你,清理者。你出色地完成了你的第一次任务,在第一个七日当中存活下来。】
【任务奖励已下发,你可以在个人面板上查看。】
【我们从容不迫,我们从不后悔。我们是清理者,我们是守门人。】
万靖迈出了电梯,鞋底踩在玄关的地面上。
“十三层到了。”
电梯的提示音尚在耳畔。
太阳穴突突直跳,告诉她方才并非无事发生。
而她身前,是装饰温馨的、普通的玄关。偏正式的女鞋和运动风的运动鞋整齐摆放在鞋架上。
头脑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万靖立时快步进屋去,顾不上换鞋。穿过餐厅客厅,进入走廊。布局和她之前所见一模一样。
屋内全亮着灯,但无比寂静。
所有的房间,空无一人。
唯独那间主卧左侧的房间没有开顶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