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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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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许长随先是起身服侍乐安王更衣,自己才换上宫衣,准备去下人房用膳。

“留下来吧,一起吃些。”乐安王正坐在圆桌前,衣冠齐整,不似昨夜。

许长随低头看了看已经落座的郡王,心里不免泛起一阵涟漪。乐安王生得端正白皙,实则可能比不上惠王。奈何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规整的也规整了,不习惯的也习惯了。

许长随便道:“是。”

桌上是厨役所呈上来的饭菜,白切肉,羊肉炒,青蒿汁,香米饭,豆汤,一样样分成小碗,放在托盘里,摆在桌前。

按规矩,郡王府的厨役通常有四个,亲王则更多。乐安王便不理会这些规矩,他也从不把哥弟放在眼里,便自己多雇了几个。

还没吃几口,便有人踏着小步子,像求偶的??一样飞速蹿到桌边:“禀殿下,栖霞郡主来了!”

“什么?”乐安王皱起眉头,“让她等会儿。”

“殿下,郡主已经过来了!”

许长随闻之,立即坐了起来,站在乐安王身后。

未见其人,但闻其香。栖霞郡主身上总是带着浓烈刺鼻的玫瑰香,带着一阵风过去,其后数十步内都能闻到。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哥哥——”

一个悠扬的女声传来。栖霞浓妆艳抹,华若牡丹,身穿淡粉色镶珠竖领对襟衫,蓝紫色印金曳地满褶裙,身披海天霞地纱料半袖披,素绸增底翘头鞋。她特意将披风加了一点拖尾,又不好好穿衣,衣领挎在两肘,侍女真珠只能双手托起下摆,避免如此贵重的衣物蹭到地上。

乐安王坐在桌后没动弹,嘴上温和道:“伺候郡主落座。”

心里却哼了一声,服妖。

栖霞倒也不客气,说坐就坐。她端起一盏茶,看见桌子上摆着两份餐盘。

她瞪大了眼睛:“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搅扰了哥哥和王妃的早膳。”说完,便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许长随将手揣在袖子里,目光低垂,神色平静。

乐安王在一旁坐着,脸越来越黑:“你这么早登门,来做什么?”

郡主眨了眨眼,“我觉着府上实在太清净,便觉得有些孤单,于是就来找你。”

栖霞虽称乐安王为哥哥,实则她为杨袆所生,与惠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乐安王是秦次妃的儿子,也就比惠王小几个月,自然也称哥哥。至于邹平王为谢夫人所生,和郡主差不多年岁,她高兴,便喊哥哥;不高兴,就是弟弟,孙子。

乐安王看向郡主,不免心生疑窦:亲兄弟失踪,她却如同无事人一般,还能浓妆艳抹,诡异非常。

“你哥哥的事呢,怎么样了?”他试探道。

栖霞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我哥哥么……自是能帮的便帮了,帮不上的也帮不了啊。”

打太极。

乐安王啜饮一口茶,“你哥哥也是我哥哥。若是你有需要的,便和哥哥说。咱们兄妹之间别那么客气,有什么消息还是互相通报一下,早日找到长兄下落。”

“那是自然。”栖霞眼睛掠过周围,定格在罗汉床上的一盒包袱上,“那是什么?府中有人送礼?”

乐安王解释,“并非。只因许长随的姐姐病了,我便想今日差人前去探望一下。”

栖霞眼睛一转,目光在许长随身上停留一瞬,她又看看乐安王,心下明了。遂笑道:“哎呀,也怪现在天气转寒,我的乳母方夫人最近也生病了。真珠,赶紧帮我备上一份礼,我要和乐安王的人一同去惠王府。”

***

栖霞出现,不知幸还是不幸。许长随可以轻松随着郡主混进惠王府,但怎么悄悄和许长侍说小话,却是个难事。

亲王府不同于郡王,占地更大,走的路也更多。不过,郡主等亲眷定然是由人引着从特定的门进去。

“郡主殿下。”惠王府的门正、门副微微欠了欠身子,“启门,放郡主进去。”

许长随小碎步跟在真珠后面,边走边暗自观察四周。惠王虽然失踪了,但府中照旧运行,并无懒散之人。

一行人终于走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厢房。许长随定睛一看,这不是秦次妃的寝殿吗?!

按规制,全王府只有亲王和王妃有独立的大院,其他人皆为合住。原本,邹平王的生母谢夫人是与秦妃共住此院,然而谢夫人自三个月前,身体状况便时不时抱恙,邹平王便以其为缘由,将亲妈接到了自己的王府居住。

因此,秦妃就成了这座院子的唯一居住者。

郡主下轿,一抬眼便看见院门挂着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昭仙阁。镶在红绿彩绘的榫卯前。

本本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牌匾,甚至还有些仙气,栖霞却突然爆发出大笑。声音在安静的王府里一浪接一浪,略微刺耳。

许长随惊讶地东张西望,“这是……”

本以为其他人会和她面面相觑,实则都是人淡如菊的神情。

看来郡主性格如此,大家大概是习惯了。

真珠急忙拱了拱袖子:“殿下,莫要在庶母面前失礼!”

栖霞这才收敛住,实则只是收声了而已。

郡主殿下不是突发隐疾,其实是有原因的。栖霞实则想起,她的好哥哥惠王曾经给秦次妃的住处起了一个外号,名曰招嫌阁。

似乎笑声成为了通报,还未等真珠前去通禀,秦次妃的宫女常随身穿红黄袄裙徐徐而来,“有请郡主。”

栖霞这才将衣服拢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秦次妃身着秋香色交领琵琶袖短衣,淡粉红妆花水波锦鲤裙,盘龙髻上插香草,手中拿着一串珠子,案几放着炉瓶三事。如今她已四十有余,仍是保养得当,颇具气度。虽为侧妃,但房中置物,紫檀木、金丝楠、羊脂玉、青花瓷,无一不诉说着当年恩宠之盛。

“姨娘,云仙给您请安。”栖霞长袖交叠,微微欠身。真珠、许长随跟随其后。

“起来吧。”秦次妃几不可察地在许长随身上停留了一瞬。

栖霞落座一侧,笑道:“听说姨娘身体有恙,女儿便差人备了些八珍粉来,含茯苓、茨实之类八味药材,健脾养胃。真珠,快将东西呈上。”

不时,真珠取来一只檀木托,其上放置一只黑漆螺钿盒,流光溢彩,精美非常。

“是。”真珠端着托盘上前,由常随上前,将盘上的盒子取走。

常随的手刚拿起盒子,真珠便作势将盘子往怀里收。

只听“咣当”一声,螺钿盒从常随手中脱离,“啪”地掉到了地上。螺钿盒子噼啪坠地,里面盛着八珍粉的瓷盒应声而落,盖子如锦鲤,在锦纹地毯上翻滚了几番。

“啊!”常随失声惊叫。

如此贵重的盒子摔了不说,八珍粉也洒出去不少。更让人难堪的是,粉质洒进地毯,非常不好收拾。

“娘娘恕罪,郡主恕罪!奴婢并非有意为之!”常随立即伏地哭诉。

真珠也应声跪地,但却没有为自己申辩,只是怯生生地看着郡主。

“哼!你这个不长眼睛的!”栖霞大怒,伸手责骂真珠:“前日刚说过你,今日又犯错!”

“哎呀,我的头,”秦次妃扶额,“郡主的心意我收下了,不过是撒了些八珍粉,又不是全撒了,不必为此事为难下人,叫她们收拾收拾,好生歇息吧。”

栖霞见长辈发话,便放软了语气,对真珠说道:“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好!”

“是、是。”真珠赶忙捡起盖子,和常随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栖霞也不闲着,开始有搭没搭地和秦妃聊天:“我是带着邵升哥哥的消息来见您的。他听说惠王弄了个梅花盆景,心里呀有些不忿,便差人弄了个更贵的菖蒲盆景来,我正好也给您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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