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在难过?”
陆柏年没有回答。他把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予琛。窗外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的背影站在那片璀璨面前,显得格外孤独。
“柏年,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不喜欢她,你知道的。”
“我知道。”陆柏年的声音很低,“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一直不喜欢她。人是会变的,你妈当初也不喜欢我。”
陆予琛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陆柏年躲开了,肩膀微微侧了一下,但那个侧肩的动作比任何躲开都更让陆予琛难受。
“柏年。”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予琛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他转身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昏昏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赵以宁碰他脸的那个瞬间。那个触碰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柏年提起,他可能根本不会记住。
但现在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她指尖的温度,她碰到他皮肤时微微缩了一下又停住了的动作,她收回手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柏年从来没有看错过人。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陆予琛没有回卧室。他睡在书房的长沙发上,辗转反侧,一夜没有合眼。走廊尽头那间卧室的门一直关着,没有打开过。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陆柏年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咖啡,报纸,白糖糕。和每一天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痕,很深,像一夜没睡。
陆予琛坐下来,端起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他没有喝。
“柏年。”
陆柏年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喜欢她。”
陆柏年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拿着报纸的手指指节泛白。
那天之后,赵以宁再打电话来,陆予琛没有接。她发消息来,他隔很久才回,回得很短。“在忙。”“好的。”“谢谢。”冷淡的,客气的,像对一个普通的工作合作伙伴。
赵以宁感觉到了变化。她没有问为什么,但她的消息渐渐少了。从每天几条到几天一条,从几天一条到一周一条。最后,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陆予琛看了,没有回。
那条消息写着:“予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宁愿你直接说,也不想你这样躲着我。我们是朋友。至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
陆予琛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不能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了”,因为赵以宁从来没有说过。他也不能说“我躲着你是因为我男朋友不高兴了”,因为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沉默。
陆柏年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没有说什么,但他看陆予琛的眼神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情绪给对方造成了困扰、但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情绪收回去的东西。
一天晚上,陆予琛在书房里看书。陆柏年推门进来,没有像以前那样走到书桌后面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陆予琛,看了很久。
“予琛。”
陆予琛放下书。
“你不应该不回她的消息。”陆柏年的声音很平,“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我跟你说了什么,不知道你在躲她。她只是觉得你忽然不联系她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
陆予琛看着他。“因为我怕我看到她的消息,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比如?”
“比如——你别喜欢我了。我不会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陆予琛的声音很低,“这些话太狠了。我不能对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说这种话。”
陆柏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那层冰在慢慢地裂开。
“你不想伤害她。”陆柏年说。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陆予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尤其是一个我当朋友的人。”
陆柏年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拳头。
“柏年,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自己。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一样的。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在回她消息的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选择不回。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说出那些会伤人的话。”
陆柏年抬起头看着他。走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窄窄的、银白色的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陆柏年问。
陆予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你学的。”
陆柏年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笑容,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
“予琛。”
“嗯。”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怕。”
陆予琛伸出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这一次陆柏年没有躲开。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跟她走。”
陆予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冰,有火,有二十四年说不出口的话,有所有他藏了一辈子的恐惧。他不是在怕赵以宁,他是在怕时间,怕变化,怕那些他控制不了的东西。他用了十年才得到的这个人,他怕失去。
“我不会跟她走。”陆予琛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走过了。走了二十四年,走到你面前。我不想再走了。”
陆柏年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他把陆予琛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赵以宁的那条消息,陆予琛始终没有回。但三天后,他做了一件别的事。他让周姐从厨房拿了一盒马卡龙,彩色的,粉色绿色黄色,和赵以宁上次带的一模一样。
他叫了一个快送,把那盒马卡龙送到了赵以宁的办公室。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最近很忙。过段时间请你吃饭。”
赵以宁没有回复。但第二天,她发了朋友圈。一张照片,是一盒马卡龙,粉色绿色黄色,摆在白色的办公桌上。配文只有两个字:“收到。”
陆柏年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他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陆予琛洗完澡出来,看到陆柏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素圈戒指。他又摘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攥在手心里,而是放在掌心上,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最近经常摘下来。”陆予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柏年把戒指递给他。陆予琛接过去,翻过来,看到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很小,很细,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凑近了,在灯光下看清了那行字。
“予琛,一九九八。”
他的手指在戒指上停住了。
“你妈怀着你的时候,我让人刻的。”陆柏年的声音很低,“她的意思。她说,这枚戒指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等我死了,这枚戒指给你。”
陆予琛握着那枚戒指,指腹摩挲着那行字。“那你现在给我?”
陆柏年拿过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现在还不行。等我死了。”
陆予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严肃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求婚吗?”
陆柏年的耳朵又红了。“不是。”
“那你是在说什么?”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说你是我的。”
陆予琛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凑过去,在耳尖上亲了一下。“你早说啊,不用戒指。我早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