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冷月抱着画册坐在地毯上,翻了几页,视线从《石竹、百合、玫瑰》移到《河边》,《懒散》。
下一页是《阿格纽夫人》,穿着浅紫色裙子的女人,温柔又优雅。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
书房的门紧闭着。
妈妈吃了两口蛋糕就赶去医院了。
冷月跑去厨房翻出了舒芙蕾芝士和红枣酸奶,拿回了房间。
过了一个小时,三个人陆续离开了。
马西莫走的时候又拍了她一下,柳德米拉走的时候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冷月趁她不注意用袖子擦掉了,她不想要坏女人的口红印。
马可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好好学画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唐煜送完客回来,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身上多了烟酒味。
“你的朋友都很有钱。”冷月叼着巧克力说。
“嗯。“
“他们也都很有实力。”
“嗯。”
“我以后会比柳德米拉阿姨高吗?”
唐煜正在把地上散落的包装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还会长的。”
“妈妈有一米七。我也能长到一米七。”
唐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冷月抱着她的礼物,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停下来,扶着栏杆探出头。
“叔叔。”
“嗯。“
“你不好奇我的生日愿望吗?”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冷月眨了一下她的大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我要长大以后,变得比他们更厉害。”
“你先把你成绩提提吧,学习不好还敢说大话。”
唐煜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楼梯上的身影。
暖色壁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影子拉长扭曲。
“叔叔,我这叫大器晚成。”
“行,“他说,“等你长大了,做到比他们都强。我就送你份礼物。”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冷月啪嗒啪嗒地跑上楼去了。
唐煜坐在沙发上,抽出根烟,又放下了。
他仰着头看着楼梯拐角,苦涩的笑了笑,年少无知。
小孩哪懂大人世界的艰难,无知者无畏。
他回房打开了电视,看了会拳赛。
江千岁一觉醒来,天也黑了,她急忙走了,爸妈不让她太晚回家。
唐煜让司机送她回去。
晚上,冷月没有去唐煜的房间,因为妈妈不让她去了。
她躺在自己的圆床上,身边堆满了今天收到的礼物。
她好像认床,睡不着了。
要不就是太高兴了,又长大了一岁,情绪起伏影响了她的作息。
这张床的哪哪不得劲,床单,枕头,被子。
不像唐煜的床,唐煜的床她睡的很舒服,一沾床就犯困。
她喜欢窝在唐煜怀里,那是她赖以为生的世界。
冷月在这张不对劲的床上翻来覆去了折腾了四十分钟,最终还是爬起来,穿着拖鞋,敲了敲唐煜的门。
她看到门缝的光,他还没睡。
他半靠在床头,台灯开着,手里捏着那个银色相框。
冷月敲门的时候他迅速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
“进来吧,睡不着?”他问。
“你的床比较适合我。”冷月理直气壮地蹬掉拖鞋爬上床,掀开被子,在他身边挤出一个位置,再把被子合上来。
唐煜感受到对方冰凉的小脚贴在他的腿上,倒是会找地方。
“你自己一床被子。”唐煜示意她从衣柜里拿床被子出来。
“不要,太冷了。我喜欢热乎的。”
唐煜胸腔起伏了一下,冷声说“冷月,把你小蹄子从我身上撤回去。”
“我也不白睡你床,我给你支房租了。”
“上次妈妈没收了你两条烟,是我给你找回来的。”冷月抬起头来,盯着他。
唐煜没再说话,他主动把这床被子让给了她,自己拿了床新的。
又觉得自己心太软了,惯的对方一身臭毛病:挑食,喜欢光脚跑,还认床。
他关了台灯,打开了星空投影灯。
冷月睁着眼睛,靠着他的手臂,慢慢找到了那个最合适的位置。
她的头在胸口不远处,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叔叔。”
“嗯。”
“你一个小时能赚多少钱?”
“不一定,看提成。”
“那你攒了多少钱?”
“没算过,养你绰绰有余。”
“那,妈妈赚的多,还是你赚的多?”
“我从不过问你妈的事。”
冷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困得眼睛睁不开了。
冷月头顶上里传来一声笑,“困了快睡吧,晚安”
冷月在他的心跳声里进入梦乡。
她不知道唐煜睁着眼睛看着星空,想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银色相框的位置。
脱身难,得扒几层皮才够,还清他欠下的。
他的手摸了摸冷月的头发,希望她能一直无忧无虑。
在他的努力下,她有一个不错的童年。
很多年以后,冷月想起这些夜晚,才终于明白那些“朋友“对唐煜意味着什么。
但在此刻,在这个成年的深夜,在唐煜温热的怀抱里,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她身后还有唐煜呢,他会替她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