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衣服很讲究,冷月留意了一周,他没有一天的衣服是重样的……
今天是浅蓝T恤配黑色速干裤,明天就换成了一身豆瓣绿衬衫配黑牛仔裤,再后天又是浅灰条纹衬衫搭深棕五分裤。
第一天他就主动找冷月聊天。
“嘿,新来的?”
“嗯。”
“我叫程迹,隔壁三中刚毕业。你呢?”
“我叫冷月。”
“冷月?这名字好听。”他笑起来,“你看着挺不错,怎么想着来这儿打工啊?”
“想赚钱买手机。”
“哦——”他拖长了音,“那我懂,我也想。”
第二天早上,冷月一进店就看见自己烤台旁的台面上多了一杯杨枝甘露。
“我给你点的,”程迹凑过来,“我看你昨天走的时候,点的是鲜柠檬百果香。”
“……谢谢。”
第三天是爆汁鲜杨梅,冷月回了一杯巴厘岛水果茶。
第五天,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点心:“我妈做的枣泥酥,你尝尝。”
旁边的人吃着冷月带的美早,挪愉地看着他俩。
“不用了,我最近胡吃海喝,胖了不少。”
冷月每次都说谢谢,又每次都礼貌地把话题岔开。
那天早上的班结束之后,程迹邀她一起去吃午饭。
“门口那家新开的旋转小火锅,听说不错。”
冷月本来想说不了,可肚子在那个时候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行吧。”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两人选了个中间位置。
冷月去拿了套餐具,刚回位置。
程迹递了瓶橙汁过来,“喝点这个。”
吃饭的时候,程迹倒是没怎么撩她,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
“我成绩不好,估摸着本科难。”
“我妈让我学计算机,说好歹以后能养活自己。”
“我爸也这意思,可我对那个真的没兴趣。”
“你成绩肯定特别好,想学什么?”
“还行,这个根据分数来看。”
“我看你也挺会做事的,家里同意你来打工?”
冷月低头喝汤:“缺钱花,顺便锻炼一下自己。”
“哦,体验平民生活。”程迹眼睛亮了一下。
冷月没接话。
吃完饭回家,她把这事和江千岁讲了。
“你说,他怎么那么话唠啊。”冷月把手机扔在床上,“一天能跟我说几百句话。”
江千岁倚着桌子,吃完芋泥肉松三明治,把手伸向了抹茶浮花奶冻:“你不也是话唠。”
“我才不是。”
“你跟唐煜不也叽叽喳喳。”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冷月想了想:“他不显摆,干什么都很自然。”
“谁?唐煜?”
“嗯。”
“哦~”江千岁拖长了音,“那个程迹像个花孔雀。”
江千岁翻了个白眼,“他估计看你不错,想追你。”
冷月咬了口脆皮鲜奶卷,没说话。
……
事情发生在兼职的第十二天。
那天店里来了几个新人,几个老员工也回来上班,后厨里挤得像沙丁鱼。
冷月刚把一炉披萨端出来,伸手去拿叠在架子上的盘子……。
她以为那网格盘是凉的。
但其实它刚从前面抱回来,没过水,还烫着。
“嘶!”
她手猛地一缩,盘子掉在地上,指尖一下烫得通红。
“冷月,你没事吧?”
程迹听见声响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把她拽到水龙头底下。
“冲冲!快冲冷水!”
冷水“哗”地浇下来,缓解了灼烧感。
她不想哭,可那一片皮肉离开了水,火辣辣地疼。
“店里有冰块……我去拿。”程迹两步窜回去,重新洗了手,从找了个杯子,挖了一把冰,递给她,“握着吧。”
“……谢谢。”
冷月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那块冰。
刘姐听说后看见她的手,“你这,我跟店长说一声,你提起下班吧,请假休息两天!”
“……麻烦您了。”
“赶紧去药店看看。”
冷月骑着她那辆电动车,单手扶着车把,一路骑到附近的药店。
“请问有好用的烫伤膏吗?”
药店的人看了眼她的手指:“这都起泡了啊,小姑娘……”
她低头一看,三个指腹都鼓起了透明的水泡。
“麻烦您给我推荐一种。”
冷月拿到药膏,出了门就自己摸上了,看着手指油光淋漓的,一上午赚的还没有花得多。
回到家,冷月偷偷溜上楼,没让任何人看见。
她坐在房间里,狠了狠心,用消毒过的针把三个水泡都戳破了,挤掉里面的液体,敷上烫伤膏。
她坐椅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如果她不是个大人,她绝对会哭得稀里哗啦的。
可是她是个大人了。
她不能哭。
“你怎么烫的?”
江千岁打视频电话过来,看见她三根手指上的红痕。
“店里最近来了几个新人,还有几个老员工回来,”冷月低声说,“可能忘了把烫的盘子往底下放,我一走神就被烫到了。”
“我的天,现在还疼吗?需要吃药吗?”
“还行,不用吃药。”
江千岁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图什么。”
冷月笑了一下,扯开话题。
躺在床上,冷月翻着手机。
程迹发来了一条消息:好点了吗?
后面跟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别沾水、记得换药、起泡了再戳……
“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她小声嘟囔。
回了一句现在没事了,谢谢。
冷月窝在家里,翻着手机看小说。
她和教练请了三天假,不用去跟着车后边走绕圈了。
她迷上了一类小众题材,深入研究了一下人类的恋爱关系。
有些复杂得让她瞠目结舌,有些奇妙得让她忍不住挑眉,还有一些让她忍不住偷偷把手机扣在胸口冷静一会儿。
“产粮太少了。”她对着手机叹气,“以我这速度,这三十本书够看个屁。”
江千岁下午又视频过来。
“小月!”
“嗯?”
“我又谈了个男朋友。“
冷月把手机放下:“上个不是上周还在?”
“分了。”江千岁摆摆手,“今天这个是我新交的。“
“哪儿来的?”
“音像店遇到的。”
江千岁兴奋地说,“我去淘唱片,他也在那儿,跟我聊了几句。第二天我去健身房,居然又遇到了他,缘分啊姐!”
“……然后呢?”
“喝酒,逛街,吃饭,看电影……”
“……然后?”
“然后你懂的。”江千岁挑眉,“就成了。”
冷月:“……”
“隔壁大学大一生,长得贼帅,还愿意陪我玩四爱。”
江千岁两眼放光,“我跟你说,那身材,绝绝子。”
“……你开心就好。”
江千岁忽然凑过来:“月月。”
“嗯?”
“你不好奇你家唐煜是什么性取向吗?”
冷月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他反正不是同性恋。”
“那你怎么知道?”
“……反正他不喜欢男人。”
她又问:“那你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的吗?”
“……不知道。”冷月小声地,“他从来不带女人回家。”
“哎呀那你不打听一下?”
“……我怎么打听。”
“我帮你打听?”
冷月眼睛亮了一下:“你?”
“对啊,我爸爸他们认识唐哥圈子里的人,我旁敲侧击一下。”
冷月犹豫了几秒:“……行吧。”
“嘿嘿。”江千岁搓搓手,“包在我身上。”
冷月低头看着自己的三根手指,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江千岁。”
“嗯?”
“……要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跟我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江千岁愣了一下,看着她。
冷月垂着眼睛,睫毛长长地搭在眼下,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神色落寞。
“……姐妹。”江千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也没事。”
“嗯?”
“喜欢一个人嘛,”江千岁的声音难得温柔,“本来就跟类型没什么关系。”
冷月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
“……嗯。”
她小声地,应了一下。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她没有和江千岁说过,她有苗勒管发育不全综合征,也就是石女。
这个是妈妈好几年前和她谈论过的,初一时,有天下午,学校里让各班女生出门参加会议。
她知道了生理期的事情,然后初二了她也没来。
妈妈带她去医院查了一遍,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非要往后拖,中考完再说,后来变成了高考完再说。
她一直用减肥来隐瞒生理期的事情。
而且,这个手术她也不想做。
她不喜欢小孩,不想结婚。
后来了解了四爱,更不想做手术了。
现在问题是,唐煜知道吗?
而且,她也想有个人陪她接触一下四爱。
冷月抬起头,看了会和江千岁的聊天页面,要不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