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唐煜敲门后,进去的时候,冷月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她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可是太晚了。
唐煜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那手上,眼神瞬间沉下来。
“过来。”
“叔叔,我没事。”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冷月只好慢慢挪过去,把手伸到他面前。
唐煜捏着她的手腕,把那三根指头一根根仔细看过去。
他的指腹有薄茧,蹭过她的腕骨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落地灯的暖光打在他眉骨上,那一道阴影里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怎么烫的?
“店里来了几个新人,可能把烫盘子放错位置了,我没注意。”
“有监控吗?”
冷月愣了一下:“啊?”
“店里调监控。”唐煜放下她的手,抬眼,“看看是谁。”
“叔叔……”她一把拉住他袖口,“事情都过去了,不用。”
他眼神冷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真的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
“明天辞职。”
“我不辞。”
“冷月。”
“叔叔,”她仰着脸,“我都干了半个月了,不能半途而废。”
唐煜想到有句话,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以前没觉得她这么迷糊,脑子拎不清。
抽空让她再去做个颅脑CT,复查一下。
都成年了,怎么还是笨蛋一个。
“端个盘子都能把自己烫成这样。”
他走到她面前,看见桌子上的药膏和棉签。
他拉她坐回沙发上,坐她旁边,把她的手轻轻托在掌心。
指头上的水泡已经被她自己戳破了。
唐煜的眉峰皱了一下:“自己戳的?”
“嗯。”
“你可长点心吧。”
他挤了点药膏在棉签上,极轻地涂在她指尖。
冷月低着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他的睫毛意外地长,浓眉、高鼻梁,唇线纤细。
她忽然想起了妈妈。
小时候她磕了碰了,妈妈也是这样,把她揽到膝盖上,一点一点给她上药,一边上一边骂她笨手笨脚。
冷月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涌上一层水汽。
她想忍。
可那一滴泪还是越过她的眼睫,“啪”地落在了唐煜的手背上。
唐煜的动作顿住了:“疼?”
冷月摇头。
第二滴又落下来。
第三滴,第四滴。
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哭出了声。
“不是疼……”
“那是什么?”
她哭得越来越凶。
唐煜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把她肩膀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想说什么?”他低声说。
“我想我妈了。小时候我磕到碰到,都是我妈给我上药,她要是还在,肯定也会这么骂我笨。“
唐煜抬起手,慢慢落在她头顶上,顺着她的发顶,一点一点往下抚到她的发尾。
冷月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只此一次,你是大姑娘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冷月心脏只觉得漏跳了半拍,脸上渐渐热起来,他不经意的温柔,让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他那种柔声说话的语调,简直就是无形大杀器。
唐煜把她的手重新托起来,把药膏抹好,又贴上创可贴。
贴完最后一个,他抬起眼。
冷月正用一种痴迷而躲闪的眼神看着他。
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像被雨水打过的小猫。
唐煜伸手,捏了捏她那侧哭得鼓鼓的脸蛋。
“去洗把脸,哭得这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冷月抓着他的衣袖,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叔叔,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家人了。你要注意安全。”
唐煜的喉结动了一下:“嗯。“
“要不你就不要当保镖了,太危险。”
“那我辞职了,你养我啊?”
“养不起。你什么都要最好的。”
他听见她这句话,一时间微微眯起眼,等明白了什么情况,只觉得好笑。
冷月不知道,唐煜的父母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她不知道他现在,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不知道,他们早就成了彼此的软肋。
那天晚上,唐煜临走前,在她房门口停了一下。
“过几天,让柳德米安教你游泳。”
冷月愣了一下:“游泳?”
“嗯,当个旱鸭子可不行。”
她乖乖应了。
门关上之后,冷月在沙发上继续刷科目一的题。
第二天上午,江千岁打电话过来。
“有空吗?出去玩吧~”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对啊我带男朋友,咱一块!”
冷月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程迹:在家无聊吗?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冷月想了想,回过去:可以啊,我能带上好姐妹吗?
程迹:当然可以!
四个人约在了书店门口集合。
江千岁穿了件粉色娃娃裙,挽着她那位新男友左凯。
程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短袖短裤,看见冷月穿着白色吊带裙走过来,他笑得眉眼弯弯。
“冷月,你手好了吗?”
“好多了。”
冷月伸出三根贴着浅色创可贴的手指给他看。
程迹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脸:“还是要小心点。”
上午四个人去了动物园。
江千岁挽着她男友的胳膊,走两步就要靠到对方肩膀上去,两个人在熊猫馆前面亲了好几回。
程迹尴尬地咳了一声,拉着冷月往前走:“咱们去看那边的长颈鹿。”
走在前面的时候,程迹偏头问她:“冷月,下次能不能就咱俩出来?”
冷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脸。
阳光透过他后脑勺,把他的耳廓照得有点透明,耳尖有点红。
“可以啊。”她说。
程迹笑了起来,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又出来了。
下午去了游乐园。
江千岁和左凯坐了两次旋转木马之后,借口说要去厕所,好半天才出来。
冷月一眼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