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冷月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门开着条缝,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余光瞥见唐煜正靠在办公椅上打电话。
冷月停下脚步。
“船提前了,改到东码头。”唐煜说,“让老沈盯紧点,这批货不能出问题。”
船?码头?货?
冷月的脑子飞速运转。
唐煜明面上做的是保镖,暗地里是物流生意,这她知道。
她站在门外,呼吸放得很轻。
“宋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唐煜又问,“盯住他,别让他再靠近冷月。”
冷月的心猛地一紧。
宋鸿。
追杀那晚,唐煜让送回去的人,是宋鸿的。
妈妈留下的信里也提到了他。
问题到现在没有解决,这么麻烦吗?
唐煜挂了电话,抬起头。
视线正好穿过门缝,和冷月对上。
冷月心跳得顿时很快很快,耳尖和颈后全烧起来,她有一秒钟的惊慌,偷听被抓包的尴尬。
唐煜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进来。”
冷月跟着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办公桌是老式的红木桌,上面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唐煜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穿着白裙子,高挑纤瘦,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到几乎发光。
长发被扎起来,几缕碎发落在她颊边。
现在的她美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芙蓉。
她被保护的很好,这些事原本不应该牵扯到她,但是她成年了,也有知情权。
“听到多少?”他问。
“宋鸿。”冷月说,“船,码头,货。”
唐煜一时间微狭双眸,剑眉深深地蹙起,继而脸上露出严肃的样子,似乎斟酌了很久,才一字一句说道:“有什么想问的?”
冷月直视着他的眼睛:“宋鸿是谁?为什么要追杀我?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唐煜一时无话,微狭起眼睛,蹙着眉朝着身边儿的冷月看去,看她说这话的焦急表情,活像一只小兽拿爪子在扒拉笼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表情有一秒的微怔,随即他低下头,自嘲地弯唇笑了笑。
是时候了,把她该知道的一切告诉她。
唐煜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塞嘴里一根烟。
“啪”,打火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显得很清脆,点烟的那刻,他眼睛微眯,接着吐出烟圈,才开口:“宋鸿是你爸爸以前的合作伙伴。他们有一批生意做砸了,你爸爸替他顶了锅,最后出了车祸。”
冷月的呼吸一滞。
“他觉得是我们害了他,所以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那你呢?”冷月追问,“你和爸爸是什么关系?”
唐煜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合作伙伴,我处理着你爸爸遗留下来那摊烂事。”
“那你们瞒我什么?”她往前倾了倾身,“你和我妈说的等我成年告诉我的,就这些吗?”
冷月讨厌凡事别人替她决定,她等着安排。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孩,觉得她脆弱,觉得她需要保护、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她被蒙在鼓里,活在他们的庇护下,没有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唐煜不笑的时候,目光沉热,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站起来,走到冷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收敛了笑容,浑身平添几许凛冽气场。
“冷月,你爸爸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你妈妈这些年也一直信任我。我答应过他们,会护你周全。”
“在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
冷月低着头,咬着下唇,从唐煜的角度看过去,看见她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着手上的青果绿猫眼美甲,一副垂下头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冷月听完他说完,抬起头,眼睛里并没有泪花,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就教我啊。”她说,“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别只拦我,让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的行动。”
外面钟声响起,十点了。
冷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唐煜一眼,“你会教我的,对吧?”
唐煜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仿佛一切都没改变,又仿佛有些东西的本质彻底面目全非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唐煜开始教她看文件,教她分析信息,教她怎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里找出关键的线索。
他没有把她当小孩,教她信息分析和整合。
但他也没有告诉她所有的事。
冷月白天上午去兼职,程迹给她发了“对不起”后调了晚班,避开了她。
店里传言程迹表白被拒,主动错开了时间。
冷月科目一刷完了,约了考试,一把过,和江千岁吃了顿烤肉庆祝了一把。
科二学的差不多,教练让她约科二,最近不用学车了。
每天下午,她会在房间里整理收集到的信息,完成唐煜布置的作业。
宋鸿、假药、港口、医院采购……
这些词像是一张网上的节点,冷月看不清全貌,但她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某种她还没弄明白的联系。
而她的母亲路明熙,似乎就站在这张网的正中间。
冷月把最后一条笔记写完,合上本子。
她要搞清楚所有的事,现在眼前的大山就这一座。
她能翻过去,她不想再站在唐煜身后,看着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她要站到他身边去。
晚上八点,冷月早早上了床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江千岁说的话,一会儿想着唐煜的事情。
最后她干脆爬起来,披上外套,打算去厨房倒杯水。
她看见楼下亮着灯,放慢脚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靠近楼梯。
唐煜穿着黑色睡衣坐在那儿打着电话,烟气从修长的指间渐渐氤氲,升腾,眼都不抬一下。
“这批货的出处查清了没有?”
“查了,是宋鸿以前的渠道,但现在挂在一个叫华清的壳下。”
“华清……”唐煜沉吟了一下,“继续查。把这家公司的所有交易记录都调出来,尤其是和港口相关的。”
“明白,还有一件事。”
“说。”
“最近有人在打听路女士以前经手的采购单。”
唐煜闻言顿了一下,伸出手,把手里的烟头直接扔进桌面那杯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