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碰到水，那点暗红色一下子就灭了。

冷月的心猛地一紧。路明熙？妈妈？

“谁在查？”唐煜的声音冷下来。

“应该是宋鸿那伙的人。”

唐煜没说话，抬头望楼梯的拐角处望去。

冷月下意识往后退，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了一下。

唐煜揉了揉眉心，挂断了手机，无奈道：“下来，我讲给你听。”

冷月乖巧地坐在了他对面。

“你妈妈是医院主任，也负责一部分医疗器械的采购。”他说，“几年前，有一批问题器械流入市场，你妈妈发现之后拒绝签字，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那批器械是宋鸿的？”

“是他的产业链上的。“唐煜点头，“你妈妈的举报，让那条线直接断了。宋鸿损失了很多钱，也损失了很多人。”

冷月的手指蜷紧。

“所以他来报复？”

“不只是报复。”唐煜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想拿到当年的证据，把这件事翻过来。”

“什么证据？”

“采购记录、质检报告、还有一些内部邮件。“唐煜说，“这些东西现在在你妈妈手里。”

冷月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我之前被追，也是因为这个？”

唐煜点头：“宋鸿以为你知道那些证据在哪里。”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唐煜看着她，目光沉静“但他不信。”

冷月沉默了。

她看着唐煜，看着他眼底深深的疲惫和隐藏的担忧，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走了初夏特有的温热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最近出门，要小心。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唐煜的脸。

灯光在他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近又远。

这个男人护了她十八年，瞒了她十八年，现在又开始一点一点把真相告诉她。

她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愤怒。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做那个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他告诉她事实，也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

“冷月！”江千岁下午跑过来，脸色很不好看，“你上网了吗？”

“没有。”冷月皱眉，“怎么了？”

江千岁掏出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冷月接过手机，看见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罗岛松风集团唐煜的黑历史，走私起家？灰色产业？》

帖子里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说唐煜当年靠走私发家，和港口的黑势力有勾结，名下的物流公司常年运输违禁品。

帖子里还配了几张图，有港口的货轮照片，有模糊的监控截图，看起来煞有介事。

“这都是谁写的？”冷月的脸色沉下来。

“不知道，”江千岁摇头，“今天刚发的，已经好几百回复了，全在骂他。”

冷月往下滑，看见评论区一片腥风血雨。

“果然有钱的都不干净。”

“这种人居然还能做慈善，恶心。”

“听说他和人民医院的路主任关系不一般？那批问题器械是不是……”

冷月的手指顿住了。

有人在把唐煜和妈妈联系在一起。

她抬起头，把手机还给江千岁。

“谢谢你告诉我。”

“你没事吧？”江千岁担心地看着她。

“那……那些帖子里说的，是真的吗？”

冷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去查。”

“你查？”江千岁吓了一跳，“冷月，你疯了吗？这种事又不是儿戏。”

“我不会冲动的。”冷月打断她，“放心。”

她转身离开，把江千岁越来越远的喊声甩在身后。

冷月没有直接去问唐煜，他那边估计在联系公关。

那些帖子里的话，十有八九是宋鸿的人放出来的。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唐煜的生意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地方，她需要自己去查一番。

她去了市图书馆，在电子阅览室里泡了一整天。

七年前的旧报纸，港口新闻，罗岛集团的发展史，还有那批问题器械的公开报道……

冷月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录。

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七年前，罗岛集团确实涉足过港口物流，而且有几单货物的来源很可疑。

但后来公司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业务整顿，那些灰色的产业线被全部砍掉了。

整顿的时间点，正好是冷柏远去世之后。

冷月盯着屏幕上的日期，脑子里飞速运转。

爸爸去世之后，唐煜清洗了公司。

他在还债？还是在赎罪？

还有那批问题器械。

报道里说，是一个医院的采购主任发现了问题，向上级举报，才让那条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那个采购主任的名字没有公开，但冷月知道是谁。

是路明熙。

妈妈举报，唐煜清洗，宋鸿的产业链断裂，他的妻女死在逃亡的车祸里。

所以宋鸿来报复，但是为什么现在才开始？

还是说一直以来，小动作不断？

妈妈信里交代的，叔叔所说的，还有她查到的，信息高度重合。

冷月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她需要理一理这些信息，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